沉稳,有力,带着轻微的震动感,透过他的“身体”,清晰地传递到他自己的感知里。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来自他内部,沉闷而突兀,像是……某种机械运转出了故障。
灵安瞬间僵住了。他把手放在胸口,更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下下的搏动。
这不是他学来的心跳模仿,不是呼吸系统的附属动作。这是一种独立的、不受他控制的、从他存在核心传来的异常反应。
生病了。
这个结论瞬间跳进他的处理中心。在他看完病理学的认知数据库里,不正常的心跳代表着身体出现了问题。
生病会传染。
几乎没有犹豫,灵安立刻行动起来。
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他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挪出来,确保不牵扯到被子,不发出任何摩擦的声响。
他抱起自己那个几乎没压过的枕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快速而轻巧地溜出了卧室,反手将门带拢,只留下一条缝隙。
他回到客厅,回到那张他睡了几个月的沙发上,把自己蜷缩起来,用枕头抱住。手依旧紧紧按着左胸,那里,陌生的搏动并未因他的离开而停止,反而在寂静的放大下,显得更加清晰、固执。
同夜,特调局特殊收容区的高级观察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陆渊灌下手里冷掉的咖啡的最后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皱紧了眉。他盯着单向玻璃另一侧的房间,脸色不太好看。
房间里,一个能量反应原本已经微弱到近乎消散、形态都开始模糊的高级念灵,此刻却情绪激动,执念的波动像不稳定的潮水,一阵阵冲击着房间内加持的稳定力场。
它那由执念勉强维持的形体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散发出强烈的悲伤与不甘。
明就坐在离念灵不远不近的地方,持续释放着柔和而稳定的浅金色光晕,那是他独有的安抚能量。
他正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平缓,耐心十足,试图引导和梳理念灵混乱的执念核心。但看起来效果有限,念灵反而有越发激动的趋势。
陆渊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他想起白天灵安下班时,还挺高兴地跟他说:“陆渊,我和七号收容间的那个念灵聊了一下午。它等的人一直没来,它很难过,但它还记得很多以前一起看过的云的样子。我跟它说云其实是水汽凝结,它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当时陆渊还挺欣慰,觉得灵安这“沟通天赋”不错,说不定还能帮局里分担点疏导工作。
现在看来,欣慰个屁。
谁曾想灵安那“聊一下午”,把人家沉寂多年的伤心事全勾出来,还让念灵回味了一遍,不但没散,反而“回光返照”,变得更浓烈、更顽固了。
结果就是明明快下班可以回家的明,被紧急叫回来处理这摊子事,一直折腾到现在。
虽然明不需要休息,加班这种事真的是换谁谁也受不了。
陆渊心里苦啊,明不用休息,但是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有点后悔了。
当初明为了让灵安来给他减轻工作量、减少他和念灵感知的次数,在他耳边念叨了好久,他才顺着明的意思把灵安“骗”来上班……
现在看来,这哪是找了个帮手,这分明是找了个祖宗惹祸精。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陆渊突然就挺佩服沈寂,能和灵安待这么久还不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