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已过半,暑热几乎散尽。颍州的秋不同于北地,酒楼外几株桂花开得热烈,拂过思行河的微风卷来馥郁芬芳,吹得人头昏脑涨。
酒楼窗户大开,窗边坐了位红衣束发的小公子,胳膊肘撑在窗台上,正同窗外偷偷打量他的姑娘们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少爷——”小厮映泉三两步跑过来,高声喊着,“书场来了位说书先生,您不去听听吗?”
江子翊探回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有什么好听的?之前下山没听够吗?”他拎起桌上的小扇,哗一声打开,像模像样学道,“两人相视一笑,便知心意相通,但都道这好事多磨……”
映泉目瞪口呆:“少爷,您这是偷偷下山听了多少回书啊?宗主叫您勤加修炼……”
江子翊冲他比了个封口的手势:“提那老头做什么。”
他举起玲珑剔透的小杯,对着窗外的天光眯了眯眼睛:“此番我下山游历,是要匡扶正义、结交挚友的!”
映泉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江子翊没滋没味地斟了杯酒,刚举到唇边,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还没等他回头看,一团白色的东西突然扑了过来,“嘭”一声摔砸在他身前的小桌上。
“哗啦”一声杯盏碎了满地,江子翊腾地握剑起身,定睛一看,那团白色的东西竟是个身形清瘦的白衣青年,衣摆处打了好几个补丁,正狼狈地从桌子上爬起来。
或许是撞伤了哪里,还在扶着腰一口一口抽着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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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舟本该看个黄历再出门的。
今早他与往常一样,出门前给门口几株快要干死的野花浇了瓢水,背起装着笔墨纸砚的砚囊,走过已经走了无数遍的街巷,来到在市集口搭起的一个小代笔铺子。
刚收拾好,一转身,几个凶神恶煞的虬髯大汉就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若是按照江子翊脑中那些话本,接下来宋淮舟合该将身子一扭,抽出柄绝世宝刀,同这几名恶徒缠斗百十来个回合,然后潇洒转身,深藏功与名。
……但宋淮舟只是冲这几名恶徒赔了个笑,转身就跑。
直到他路过江子翊所在的酒楼,透过大敞的窗户看见江子翊搁在桌上的配剑,这才停下脚步,十分配合地被身后穷追不舍的恶徒一脚揣进酒楼大门。
然后精准地扑到了江子翊的小桌上。
“王八孙子,竟然还敢逃?老子让你去黄泉路上逃个够!”为首那恶徒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飞身上前,冲着宋淮舟一刀劈了下去!
“铮!”
眼看宋淮舟就要血溅三尺,一柄横空出世的宝剑突然拦腰格住长刀。江子翊一手执剑,正义凛然:“光天化日,阁下竟追杀手无寸铁之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宋淮舟感受到他的目光,顺势捂着肚子弓起身“哎呦”地唤起来,看上去伤得不轻。
那恶徒怒不可遏:“多管闲事!滚开!”
他手上发力,可长刀被宝剑格住,愣是不能前进分毫。他脸色沉了下来:“小子,你什么来头,敢管昆仑宫的闲事?”
这句话可算是问到江子翊心坎上了,只见他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颇为得意地一扬头,左手一撩衣摆,露出腰间别着的明晃晃的青玉令牌,一字一顿道:“两、仪、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传言两仪宗乃是下凡历劫的明川神官一手建起,连皇帝都要敬让几分,曾是几何玄门弟子的心仪宗派。虽在明川陨落后消沉了一段时间,可仍在玄门之中颇负威名。
据说,两仪宗内皆是实力惊人的不世出仙师,江湖人见着不是想凑上去套个近乎,便是恨不得躲出数丈远。
这昆仑宫弟子顿时灭了气焰,毕恭毕敬地收刀作揖:“竟然是两仪宗仙师,方才是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仙师恕罪……”
江子翊矜傲地一抬下巴:“说说吧,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