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措、茫然,甚至有些无辜。
后来他想,南封这样一个心肠柔软的人,当初定是错信了他这副模样,才会将他领了回去,最终养虎成患。
就这样,他稀里糊涂地被南封赎出,离开了这个困了他多年的地方。
此后,他与南封十六过了半年的安稳日子,本以为余生便会这般平平淡淡地度过,偏偏红袖招的人找了过来。
景明不愿意失去现在的生活。
倘若南封不曾带给他温暖,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畏惧寒冷和失去。
当天夜里,红袖招走水,烈焰弥天。
火光吞噬了曾经的纸醉金迷,绫罗绸缎、珠宝银票焚成了一把灰烬。
姑娘们尖叫着四处逃窜,风助长活尸,将这栋楼都付之一炬。
浓烟之中,那新得宠的红倌所在床脚,抖若糠筛。
景明握一柄金簪,慢条斯理地在他身前蹲下,比着他纤细的脖颈上下挪动染血的金钗,末了,轻轻笑了一声:“真狼狈啊。”
红倌一双眼睛惊骇地瞪到极致,被烟熏出的红血丝根根分明,疯子一般。
金钗每凑近一寸,他抖动的幅度便大一分,泪水失禁,疯狂地汹涌而出。
景明目露困惑,语气中带了一份孩童般的好奇:“你抖什么?我很可怕吗?”
“别……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红倌不顾一切地嘶声吼道,“我卑鄙无耻!我下流肮脏!我不该说那些话,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
“放过你?”
景明嗤笑一声,俯身贴近他的耳朵,低语道:“我放过你们,你们会放过我吗?”
红倌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哀嚎求饶。
景明单手抚上他的长发,语气亲昵:“临死前,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一点东西。”
“不……不……”
“懦夫才会心慈手软,下场就是任人宰割。”
“谁叫你们当初放我一马,你们合该为自己的一时手软付出代价。”
他目光冰冷:“我最恨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悲天悯人的假菩萨。”
*
离开红袖招时,外面恰好飘起了雨,夹杂着硬邦邦的雪粒,吹在脸上刀割一般生疼。
红袖招乱成一团,人人忙着卷细软逃命,扑火的忙进忙出,没人注意到他。
衣角沾了血,他站在雨里,一声不响地淋了许久,才俯身把沾了血迹的衣角撕掉。雨水打湿的额发粘在脸颊,他伸出手嗅了嗅手指,那股血腥味还是消散不去。
于是他便走到河边,一遍又一遍地用冰冷的河水冲洗着手,揉搓着每一条指缝,洗到双手通红、骨头生疼,才慢慢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便晕在了路边。
可偏偏南封找到他,将他带回了家。
想来是南封命里带劫,他就是南封最大的劫难。
此后,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杀人如砍瓜切菜。他知道十六一直悄悄跟着自己,但从来不点明。
这种每天都为此心惊胆战的快感让他兴奋得战栗。
他甚至期待着南封看清自己的真实面目,不知到那个时候,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对自己百般温柔?
然而,就在十六找到时机想要告诉南封时,他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他恨十六可以时时刻刻与南封黏在一起,恨他可以在南封庇护下天真无邪,恨他那双干净的眼瞳。
于是,他剜下了那对眼睛,杀了十六。
看着那副小小的身体,他还是不解气,又将十六的头割下,与尸体一起埋到了路边,然后在自己身上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鲜血染红了衣服,他痛得发狂,嘴角却挂着癫狂的笑,跌跌撞撞地走回家才收起笑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门口。
“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