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午夜,四下悄寂无声,空无一人的死城一片漆黑。
江子翊和元清臣避过追来的傀儡,循着灵力气息与其余修士汇合。
“以景明的性格,困灵阵的阵眼多半设在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地方。”江子翊边走着,分析道,“那就只有两处。”
“寺庙和南封的院子。”刘知言接道。
江子翊点头。一行人沿河而行,身旁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河上是一座小桥,桥上好像站着两道身影,在夜里看不分明,其中一道透着微弱的柔光。
元清臣扫了两眼:“是夜游魂。”
困灵阵困魂锁魄,此地的亡灵不得安息,便总在夜里游荡,是以城外时常传出城中有夜半鬼哭的闲言碎语。
江子翊眯了眯眼睛看过去,勉强看清那微微发光的是一位女性的魂魄。
她神色迷茫,呆呆地望着桥下潺潺的河水,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走过这座桥、亦或是在等什么人。
薛尤慎心中一阵凄然,叹了口气:“夜游魂会一点一点忘记前尘往事,她却一直在桥上徘徊,怕是带着执念死去的。”
“咚。”
又是一声。
这回他们看清了,是这夜游魂牵着的孩童在向水中扔石头。
江子翊不想浪费时间,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脚步突然顿住了。跟在他身后一脸怆然的刘知言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便见江子翊拔腿便往桥上赶。
他一脸怔愣,被薛尤慎推了一下:“愣着做什么?夜游魂没有实体,能捡石头扔进水里的肯定不是魂魄啊。”
刘知言顿时恍然大悟,急匆匆赶过去,凑近一看,那扔石子的孩童果然是十六!
江子翊在十六几步远处停下,目光在他脖颈处一扫而过。
没有缝线。
果然,景明造出了两个十六,眼前这个多半就是引他们去寺庙的那个了。
他双手合十,冲那位女性游魂微微俯身,而后蹲下身,视线与十六齐平,轻声唤了一句:“十六。”
十六扔完手中最后一颗石子,慢慢转头看过来。
看清他的脸的瞬间,所有小修士几乎不可控制地倒退了一步。
这张脸眼眶一片空洞,鲜血干涸成两条血泪淌下,嘴巴被针线缝住,半边脸只剩白骨,另外半边已经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就连一向面不改色的元清臣也皱了眉。
可江子翊却视若无睹,嘴角牵起一丝柔和的笑:“你好啊。”
十六用一对空洞的眼眶“盯”着他,半晌,缓缓伸出干瘦的手,极慢地试探着摸了过去。
从衣领,到脖颈,再到脸颊,最后停在眼睛。
刘知言在一旁看着,心跳得要冲出胸腔,一手死死握着剑,生怕十六突然出手把江子翊眼珠扣下来。
而江子翊只是笑着,哪怕十六看不见。
“我已经知道景明对你做的事了。”他说。
十六倏然一抖,手正要缩回,突然被江子翊扶住,贴在自己的眼睛上:“你引我们去寺庙,是想让我们帮你,对吗?”
“……”
“你对那里的路非常熟悉,是因为你经常这样引入城的人进寺庙,你想让他们帮你,但好像最后都失败了,可能你还被景明惩罚了。所以你害怕重蹈覆辙,对吗?”
十六被线缝住的嘴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江子翊叹了口气,伸出手,将这具瘦小的身躯圈进了怀里。
夜游魂微弱的光只够将这一小片地方映亮,十六被抱在怀中,双手无措地攥着拳,良久,才试探地将手放在江子翊背上,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