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翊在供桌前站定,执香郑重一揖,而后将香插入鼎中,抬眼望着面前的神官赐春图,长长呼出一口气。
余光见宋淮舟站在一旁发呆,他开口唤道:“想什么呢?来拜一拜吧。”
宋淮舟噎了一下,还没等他拒绝,就被江子翊拉了过去:“哎呀来吧来吧——”
他哭笑不得地站在桌前,感觉这场景实在是有些滑稽了。
自己祭拜自己?
这像话吗?
宋淮舟自以为这些年早已练就比鞋底还厚的脸皮,没想到竟还有能让他老脸一红的事。
他手里拿着江子翊塞给他的三炷香,不是那么想拜。但架不住江子翊眼睛亮亮地瞅着自己,只得拱了拱手便将香插了进去,敷衍了事。
“神官赐春图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绝迹了。”宋淮舟拍去手上的香灰,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这张是从哪买来的?”
“你说的没错,这图的确在十多年前就绝迹了,所以这张不是买来的,而是我画的。”江子翊道。
自他眼睛能看清东西后,每日都想见一见明川的真面目,可当时市面上已经没有任何关于明川的画像了。他四处询问,只问到一位画过神官赐春图的老叟。
然而,那段时间明川身败名裂,市井甚至流传着明川会招来祸患,所以无论他出多高的价钱,那老叟都不肯再动笔作画。不得已,他只得根据那老叟的描述,亲自画出了这一幅并不十分标准的“神官赐春”图。
江子翊想想就来气:“再如何明川也是庇护大齐数十年的神官,那些人怎么能说他招灾引祸呢?”
宋淮舟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江子翊的目光扫过来,恰恰落在他上挑的嘴角。
宋淮舟好像十分爱笑,愉悦时笑,诡计得逞时笑,无奈时也笑,但从来都是微微挑一挑嘴角,不会太过张扬。
这般想着,目光又挪到神官赐春图上。
画上的神官面容看不清,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衬得一旁的桃花雨都明艳了几分。
江子翊动作一顿,目光在宋淮舟和图画上来回逡巡,直到宋淮舟瞥他一眼打断他:“做什么呢?”
“诶,我突然发现你下半张脸和明川的很像啊!”江子翊惊道,又转头看了眼画像,“真的很像。”
不像那可就真是见鬼了。宋淮舟心道,但嘴上却随意应付:“那可能是你画错了吧。”
“那倒也有可能……”江子翊点头。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清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您还没用午膳呢,下午便是入境仪式了,用些饭垫垫肚子吧。”
江子翊应了一声,转头看宋淮舟:“你也还空着肚子吧,一起吃点?两仪宗别的不说,烧菜的厨子还是很不错的。”
宋淮舟欣然同意。
*
两仪宗用饭的地方名叫“百味堂”,此刻已过午膳时间,堂内没什么人,饭菜的香气却迟迟还没散。
江子翊端着饭食挑了个位子坐下,看了眼身边又将面具戴上的宋淮舟,有些不理解:“怎么又戴上了?这里可是两仪宗,莫非你结怨结到了两仪宗不成?”
宋淮舟搅着一碗莲子羹,闻言道:“是你们宗主让我留宿在这里的,不过他好像是找错了人。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还是谨慎一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