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的发作性睡病斗了一辈子,最后是寿终正寝,这让贺舟觉得,自己在和这个人生究极大boss的战斗中,也算是大获全胜了。
毕竟发作性睡病算是种无法治愈的罕见病,不直接危害生命,但猝然发病依旧存在安全隐患,自己身上的症状还与一般的病患不完全相同,多年的系统性治疗也毫无减轻的迹象。
而且到了寿终正寝的这天,自己的魂魄还是被爱人亲自收割,带去转世投胎,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圆满的呢。
就是对于元黎来说,太残忍了些。
贺舟有些抱歉地握住了元黎的手。
元黎身着死神黑袍,一手拄着一人高的死神镰刀,一手牵着魂魄状态的贺舟。
他戴着兜帽,把脸完全藏在了阴影里,只有凑得很近时,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见元黎依旧垂着头默然不语,贺舟牵着元黎的手撒娇般地晃了晃:“别低着头啊,几十年没见过我这么年轻帅气的样子了,不多看几眼不亏了吗?”
被收割的魂魄,外表会回归到一生中最圆满的时刻,现在的贺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模样。
贺舟准确地知道,是26岁。
那一年,迷路的见习死神在一个夜晚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后来自己和父母兄弟间多年的心结解开,再后来,元黎成为了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人。
闻言,元黎这才抬起头望向他,伸手抚了抚爱人久违的年轻脸庞。
触手冰凉。
现在的贺舟和自己一样,不再拥有温暖的体温了。
既然是最后了,果然还是留点美好的记忆吧,别让贺舟带着担忧离开,也别让自己抱有遗憾。
于是元黎就像过去两万多个朝夕相处的平凡日子里那样,笑着回怼:“是谁说自己老了也是最帅的老头的,还非得逼着我承认,现在又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更帅啦?”
“当时你可是说,死神都是透过皮囊看魂魄的,爱的是我的灵魂,不是外壳来着。”
贺舟也笑了起来,他舍不得放开元黎的手,单手叉腰“哼”了一声:“反正我对自己什么年纪都有魅力这点还是很有自信的。”
元黎张口作势要反驳,被贺舟凑过来,在唇角亲了一口。
他退回去,得意地一挑眉:“想好了再说话啊,不然我一直亲到你夸我为止。”
“……”
元黎被贺舟这一副无赖的模样镇住了,他刚刚牵着贺舟来到医院外的街上,三甲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少说得有十几号人正和他们擦肩而过。
元黎知道现在周围的人都看不见身为死神的自己和刚成为新鲜魂魄的贺舟,但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做出亲密举动,元黎自问是不太放得下包袱的。
“你对自己鬼魂的身份会不会适应得太快了点?”元黎忍不住问他。
确实是仗着周围人都看不见,在肆无忌惮对爱人耍流氓的贺舟笑道:“有优势就得利用嘛!”
————
两人就这么天南地北地聊着天,谁都没去提即将到来的分别,但脚步却一刻未停。
也不被允许停。
如今的元黎,早已经是一名很成熟的死神了。他带着贺舟的魂魄跨越阴阳交界的鬼门关,再踏过两旁遍布曼珠沙华的黄泉路,面前就是架着奈何桥的忘川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