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只有光影的缓缓浮动,只有一个清醒的人,默默守着一个沉眠的人。
陆降从不心急,他的伤势慢慢痊愈,便慢慢等待;龙傲睡得长久,便一直守候。
就像当初,那个人不眠不休、不计生死守着他一样,如今,换他来守着他。
核心医疗区常年恒温,清冷白光铺满每一寸角落,仪器运转的低鸣单调而平稳,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里唯一的声响。
陆降站在医疗舱前,每每一立,便是整整数个时辰。
他步伐尚且轻盈,可肩伤未完全痊愈,久站便会牵扯出细密的钝痛,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却浑然不觉,丝毫不在意。
鎏金狮瞳一瞬不瞬凝着舱内沉眠的少年,指尖始终轻贴在冰冷舱壁上,仿若唯有这般,才能传递出心底无尽的牵挂,触碰到那抹熟悉的温度。
舱内的龙傲依旧毫无动静,淡蓝色修复液泛着淡淡莹光,温柔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细密的金色修复纹路如蛛网般缠覆周身,一点点修补本源透支撕裂的经脉,抚平血脉反噬留下的深层暗伤。
他墨发在液体中轻轻浮动,眉眼沉静,褪去了战场上的妖异暴戾,也褪去了平日里的慵懒散漫,只剩下一种易碎又矜ugly的绝美,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眼眶发酸。
数据面板上的数值,在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攀升,却实实在在证明着,他在一点点好转,从未放弃苏醒。
直到双腿传来酸胀麻木,肩背隐痛愈发清晰,陆降才缓缓收回手,不多做停留,转身安静离开,不打扰舱内的修复,也不惊扰这片寂静。
自此之后,核心医疗区便多了一道固定不变的身影。
陆降每日结束康复训练,便会独自前来,不喧哗,不打扰,不带任何人陪同,只是安静立在医疗舱外,默默守候。
有时是晨光熹微、薄雾轻笼的清晨,有时是暮色沉沉、晚霞漫天的黄昏,有时是万籁俱寂、星月满天的深夜。
他静静看着舱内光影流转,看着修复纹路明暗交替,看着龙傲始终安稳沉眠的模样,偶尔伤势牵扯疼痛,便侧身倚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目光依旧不曾偏移半分,满心都是牵挂。
医护人员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无人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备好温水,放在不远处。
魏呈也曾来过几次,远远望着那道孤挺守望的身影,最终默然转身,下令将这片区域的守卫再撤远一些,留足了独属于他的安静与私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深渊归墟禁地深处,周身萦绕着亘古苍茫的深渊魔气,压抑骇人。
龙诀猩红竖瞳骤然一缩,一股刺骨的心悸顺着血脉联结,狠狠攥紧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感知到,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本源燃尽,神魂重创,血脉之力濒临溃散,正被困在人类的医疗仪器中,陷入无边沉眠,生死未卜。
他能跨越万里血脉,感知到那场九死一生的绝境厮杀,感知到少年以命相搏的决绝,感知到他为护一人、甘愿燃尽自身所有的偏执与深情。
龙诀周身魔气翻涌咆哮,几乎要掀翻整个禁地。
他拥有通天彻地、撼动乾坤之能,可翻山海,逆生死,却被深渊法则与千年禁制牢牢困在归墟,跨不过那道隔绝人渊的天堑,伸不出一只援手。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隔着万里血脉,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独自承受反噬与极致伤痛,任凭那微弱的生命气息在生死边缘挣扎,一切,都只能靠龙傲自己熬,自己醒。
翻涌的魔气渐渐平息,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得压垮了整片归墟的暗夜。
而沪城之外,云水与金州执二人,心头也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浓重不安。
沪城一级战备、1027沪校能量暴动的消息,终究传遍了各大异能辖区,纵然军区封锁所有核心机密,绝口不提参战者身份,可这两个养了龙傲十余年、看着他长大的人,又怎会猜不到真相。
那股横贯天地、霸道凛冽的深渊魔气,那股独属于龙傲的血脉气息,即便被结界遮掩,被大阵掩盖,他们也能一眼辨出,刻骨铭心。
他们太了解这个孩子,表面慵懒散漫,万事不上心,骨子里却执拗又护短,一旦出事,永远第一个冲上前,永远把所有伤痛独自扛下,半句苦都不会诉说,从来都让人心疼。
两人轮番拨打龙傲的通讯终端,一遍又一遍,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音。
军区最高机密封锁,信号全屏蔽,音讯全无,不安如潮水般在心底疯狂蔓延。最终,他们拨通了唯一能联系上的人——陆降。
终端接通的刹那,云水的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焦灼与颤抖,沉声问道:
“阿降,小傲呢?我们联系不上他,沪城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陆降站在医疗区长廊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望向远处紧闭的医疗舱门,喉结轻轻滚动,满心酸涩。
他攥紧终端,指尖泛白,强迫自己的语气平静如常,甚至带上一丝浅淡的轻松,撒了一个拙劣却温柔的谎言:
“你们放心,他没事。就是前阵子耗了些力气,睡得比较沉,不方便接通讯。”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云水没有追问,金州执也没有拆穿。
他们都是看着龙傲长大的人,怎会听不出语气里的刻意掩饰,怎会猜不到那句“睡得沉”背后,是何等凶险的绝境,何等沉重的伤势。
他们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知道龙傲定然拼了性命,知道他重伤沉眠,知道陆降是怕他们担忧,才硬撑着说谎。
可他们终究没有点破,只是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担忧与心疼,顺着他的话,轻声叮嘱,字字藏着克制到极致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