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砚浑身一震,瞳孔微缩,眼底瞬间泛起水雾,十余年的隐忍、委屈、牵挂与深情,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堵得他喉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何曾不是如此,十余年间他改名换姓,自十六岁以来步入朝堂,步步为营,曾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却在与眼前这人的配合下,心意渐渐刻进骨血,只是碍于局势,碍于生死未卜的前路,始终不敢表露。
陆衡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疼惜不已,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愫,轻轻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拇指拭去他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缓缓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浅,却带着赴死的决绝与毕生的深情,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浑身一颤,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这一吻,是离别前夜的生死定情,藏着明知前路艰险却依旧坚定的爱意,也藏着若有来生,仍要与你相伴的执念。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所有并肩走过的黑暗,都在这一吻之中,尽数绽放。
他们从未在苦难面前低头,从未在险境之中落泪,可此刻,面对这生死离别,面对终于宣之于口的爱意,却泪流满面。
良久,陆衡川才缓缓松开他,额头相抵,呼吸交错,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等我,平定北疆,我定会活着回来,只与你相守。”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是陆家祖传的信物,代代相传,象征着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谢临砚掌心,紧紧合上他的手指,让他牢牢攥住:“此玉为证,此生,我非你不可,无论生死,绝不相负。”
谢临砚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玉佩,玉佩上的温度,透过掌心,直抵心底,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望着眼前的人,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等你,无论一年、十年,还是一生,我都在京城等你归来。”
“此生,与君相守,生死不离。”
承诺声声,伴着烛火,刻进彼此心底,成为这乱世危局之中,最坚定的信仰。
窗外天色已亮,军营的号角隐隐传来,军令如山,再难耽搁。
陆衡川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而后狠心转身,推开书房门,踏入清晨的薄雾之中。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怕自己会抛下一切,留在他身边,不再赴那生死之局。
谢临砚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
屋内烛火尚未熄灭,映着桌上未收起的舆图,映着两人刚刚并肩筹谋的痕迹,一切都还在,可他心中的人,却要奔赴战火纷飞的沙场。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京畿大营的方向,眼底的泪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沉冷与决绝。
陆衡川在前线血战,他便在后方清障。
所有算计陆衡川、阻碍他们前路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会稳住朝局,护住陆府,扫清所有障碍,安安静静地等,等陆衡川身披荣光,平安归来。
等一个海晏河清,等一场岁岁相守。
清晨的京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京城北门之外,三万京营兵卒列队集结,旌旗飘摇,却难掩队伍的疲弱与涣散。
兵卒们面色惶恐,盔甲不齐,兵器杂乱,全然没有出征将士的铁血气势,反倒像是待宰的羔羊,透着一股绝望的死寂。
陆衡川一身银色战甲,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刀,头戴战盔,周身凌厉的气场,硬生生撑起了这支涣散军队的最后一丝士气。
他要走了,奔赴生死未卜的北疆战场。
城门外,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陆衡川勒马立于军前,望着麾下三万兵卒,扬声下令:“出征!”
声震云霄,穿透薄雾。
三万将士,踏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北疆的方向,缓缓前行。
旌旗猎猎,风尘滚滚,前路是烽火狼烟,是生死战场,身后是万里山河,是心尖之人。
陆衡川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
等我,必定归来。
而京城之内,谢临砚立于陆府高阁之上,望着北疆的方向,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
他会守住这京城,守住他们的家,等着陆衡川从北疆归来,共赴海晏河清,共守他们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