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蛮横专断,不分是非,将所有忠言尽数驳回。
跪地的老臣们闻言,皆是心灰意冷,满脸苦涩,却依旧不肯放弃,连连叩首,额头磕破,鲜血染红了殿前青砖,却终究换不回帝王的半点醒悟。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李福全为首的一众奸佞之臣,见状立刻见风使舵,纷纷站出,迎合萧凛辰的心意,对和亲之举大加赞同。
李福全身为大内总管,素来擅长阿谀奉承,揣摩圣意,他上前一步,弯着腰,满脸谄媚地说道:“陛下圣明!老奴觉得,陛下心系天下百姓,以公主和亲换天下太平,乃是仁政之举!北莽诚心求和,两国结盟,此后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岂不美哉?公主远嫁,乃是为家国分忧,乃是大靖的福气啊!”
其余趋炎附势的朝臣,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夸赞萧凛辰决策英明,言说和亲好处,全然不顾家国尊严,只为讨好帝王,谋取自身权势。
他们睁着眼睛说瞎话,将屈辱的和亲,粉饰成利国利民的盛举,将北莽的野心,抛诸脑后。
忠言逆耳,谗言顺耳,萧凛辰被这番吹捧说得愈发得意,更加坚定了应允和亲的心思。
他直接下令,命礼部着手筹备和亲事宜,拟定公主远嫁的仪仗、嫁妆,全然不顾满朝忠良的反对与痛心,将家国尊严、边关隐患、公主安危,统统抛在了脑后。
一时间,朝堂之上,忠良之臣噤若寒蝉,奸佞之臣气焰嚣张,和亲之事,在帝王的独断专行与佞臣的推波助澜下,几乎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
整个皇城,看似因北莽求和、停战休战而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人心惶惶,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掀起轩然大波。
而此时的京城陆府,庭院静谧,草木葱茏,谢临砚正坐在窗前,翻阅着边关传来的密信,梳理着北疆与朝堂的局势。
陆衡川坐镇雁门关,时常会将边关局势、北莽动向写成密信,派人快马送回京城,交于谢临砚手中。
两人心意相通,谢临砚聪慧过人,心思缜密,总能从只言片语中,洞悉局势背后的暗流。
北莽遣使求和、新帝应允和亲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陆府。
府中下人听闻,皆是议论纷纷,觉得和亲能换和平,是好事一桩,唯有谢临砚,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手中书卷缓缓放下,眉头紧紧蹙起,原本温润平和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浓重的忧虑。
他独自静坐于书房之中,窗外阳光正好,微风和煦,可他却只觉得周身一片寒凉。他反复推敲着北莽求和的时机,推敲着慕容妍提出的和亲条件,越想越觉得此事疑点重重,平静的表象之下,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藏着山雨欲来的杀机。
他太了解慕容妍的手段与野心,那位北莽摄政太后,心思深沉,狠辣决绝,向来不肯轻易服输,此番大败,国力大损,却偏偏在求和时,提出公主和亲这样的条件,绝非单纯为了结盟交好。
北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即便大靖不应允和亲,他们也无力南下,可慕容妍却偏偏以和亲为要挟,看似示弱,实则暗藏算计。
其一,公主乃是大靖皇室嫡亲,以公主和亲,本就是对大靖的羞辱,是在试探大靖的底线,试探新帝的懦弱,若是此次应允,日后北莽必定会提出更多无理要求。
其二,慕容妍狼子野心,言而无信,所谓休战结盟,不过是缓兵之计,她是想借和亲之机,麻痹大靖朝堂,让新帝放松警惕,让边关将士懈怠备战,待北莽休养生息,化解内部矛盾,恢复国力,必定会撕毁盟约,再次举兵南下。
其三,公主远嫁北莽,无异于人质,日后北莽若是反悔,便可以公主性命要挟大靖,届时,大靖进退两难,陷入被动。
更让谢临砚忧心的是,新帝萧凛辰胆小怕战,昏聩专断,不听忠言,偏信佞臣,全然看不到这背后的杀机,一心只想苟且偷安。
如今和亲之事已成定局,朝堂之上忠良被斥,奸佞当道,大靖刚刚因边关大捷凝聚起来的军心民心,很可能会因此次屈辱和亲,彻底涣散,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安稳,也会被轻易葬送。
他想起远在雁门关的陆衡川,想起那位少年将军在边关浴血奋战,横扫北莽,才换来如今的边关安稳,可朝堂之上,却有人轻易将这份安稳,化作换取苟安的筹码,将家国尊严弃之不顾。
若是陆衡川得知此事,必定会满心愤懑,却又远在边关,难以左右朝堂决策。
谢临砚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庭院,神色凝重,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心中反复思量,却始终找不到破解之法。
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和,这份看似平和的和亲条件,根本不是两国交好的开端,而是慕容妍布下的一盘大棋,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
平静的皇城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旦和亲成行,大靖必将陷入更深的危机之中,此前所有的胜利与安稳,都将化为泡影。
他站在窗前,久久未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事绝不能就这般尘埃落定,即便朝堂之上无力回天,他也要想尽办法,查清北莽的真正阴谋,绝不能让家国陷入危难,不能让陆衡川在边关的浴血奋战,白白付诸东流。
晚风渐起,吹动窗棂,也吹动了谢临砚心头的愁云,京城的夜色笼罩下来,而这场由和亲引发的滔天暗流,才刚刚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