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江亦活了十七年,向来情绪平稳,不管是刷题还是竞赛,从没有过这般心绪不宁的时刻,唯独碰到叶瑾,所有的冷静和克制,都会悄悄裂开一道小口,漏出里面藏着的在意。
两人一路慢慢走着,话不多。路过校园便利店的时候,江亦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不等叶瑾反应,他已经转身走进店里,没过两分钟就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瓶温热的牛奶,递到叶瑾面前。
“晚上凉,喝这个暖和。”
牛奶还是温温的,刚好是不烫嘴的温度,叶瑾愣了愣,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瓶身的暖意,一路暖到心底。他抱着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连带着心里的局促都消散了大半。
江亦看着他小口喝牛奶的样子,眼神柔得彻底,刚才在图书馆里的那点细碎烦躁,彻底烟消云散。
没走多久,就撞见了等在路边的乐文茵,她没找到想看的杂志,早早出来等叶瑾,看见两人并肩走来,眼睛弯成月牙,故意挤了挤眼,没戳破那点暧昧,只上前挽住叶瑾的胳膊:“可算回来了,再晚女寝门禁要关了。”
叶瑾被她挽着,脸颊又开始发烫,偷偷往江亦身边挪了半寸,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又走了几步,张亦和许文擎慢悠悠从后面追上来。
张亦拍了拍江亦的肩膀,挤眉弄眼:“我们先回了啊,你俩慢慢走。”
许文擎笑着拽了他一把,怕话说太直白戳得叶瑾不好意思,对着两人挥挥手:“我们先走啦,叶瑾早点休息,江亦你记得别瞎折腾题。”
说完两人就并肩往校门口走,背影黏黏糊糊,时不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典型的热恋小情侣,走老远还能听见张亦逗许文擎的笑声。
乐文茵看着他俩的背影,无奈又好笑,转头对着江亦客气点头,随即拉着叶瑾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到了男宿舍楼门口,乐文茵松开叶瑾的胳膊,对着他摆摆手:“我回女寝啦,你赶紧回宿舍洗漱,牛奶趁热喝,书别熬夜看。”又俏皮地瞥了一眼江亦,挥挥手转身钻进女生专用电梯,没当电灯泡,干脆得很。
宿舍楼门口只剩两人,晚风吹得树叶沙沙响,零星有男生抱着篮球、拎着外卖进进出出,都是日常的烟火气。
江亦终于把手里的教辅书纸袋递还给叶瑾,指尖不经意擦过叶瑾的手背,两人都微微顿了顿,谁都没说话,只那一点触碰,就带起一丝细碎的暖意。
叶瑾抱着书,手里还攥着那瓶温牛奶,抬头看向江亦,睫毛轻轻颤着,小声又认真:“今天谢谢你,陪我走回来,还帮我拿书。”
“小事。”江亦看着他怀里的书,又扫过他手里的牛奶,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叮嘱,“宿舍潮,晚上睡觉关窗,别着凉。”
这话来得自然,像是在心里念叨过好几遍,脱口而出才发觉太亲近,江亦耳尖悄悄泛了点淡红,又补了句,拉回平日里的冷淡:“竞赛题我晚上再刷,你早点洗漱。”
叶瑾点点头,抱着东西往后退了半步,乖乖应着:“你也是,别熬太晚,注意身体。”
他站在原地,没着急进楼,像是下意识想多待一会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抬着头,安安静静看着江亦。
江亦没动,就站在他面前,身形挺拔,把路灯的光挡了大半,替他遮住身后的喧闹。两人就这么站了几秒,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悄无声息的默契,周遭的吵闹都淡了,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有宿管阿姨拿着钥匙从大厅走过,叶瑾才回过神,脸颊一烫,轻声说:“那我上去了。”
“嗯。”江亦往后退了一步,让开步梯口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去吧。”
叶瑾抱着书和牛奶,转身走进步梯,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忍不住停下脚步,偷偷探出头往下看。
江亦还站在宿舍楼门口,没走,就靠着墙,安安静静地等,看着他的方向,见他探头,眼神微微柔和,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上去。
叶瑾像是被抓包的小猫,立马缩回脑袋,心跳快得不行,攥着牛奶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路小跑着冲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闪身进去,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而楼下,江亦看着步梯口彻底没了人影,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眼底还残留着没藏住的温柔。他转身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心里还想着刚才少年泛红的脸颊、小口喝牛奶的模样,原本烦躁的心绪,变得格外安稳。
宿舍楼里人声嘈杂,洗漱声、说话声、打闹声混在一起,叶瑾把书放在桌上,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进心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浅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叶瑾靠在宿舍门板上缓了好半天,胸腔里那颗心还在咚咚狂跳,撞得耳膜都微微发颤。
宿舍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混杂着泡面的香辣味、晾晒衣物的淡薰衣草洗衣液香,还有室友刚吃完零食残留的果干味,瞬间把他刚才一路走回来的满心缱绻、细碎悸动,冲散了大半,拉回了乱糟糟又热热闹闹的宿舍里。
“哟,叶总可算回来了!”上铺的张泽楷立马探着个脑袋,扒着床栏杆往下瞅,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八卦吃瓜的模样,“我刚才在阳台晾衣服,老远就瞅着楼下,一个高个子男生把你送回来,站在宿舍门口聊了老半天,是咱们年级那个出了名的冰块江亦吧?”
叶瑾脸颊唰地一下又热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脸颊,连脖颈都泛着淡粉。他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教辅书、温牛奶放在书桌角,又弯腰胡乱整理着散在椅子上的书包带,指尖都有些发紧,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宿舍里的风扇声盖住:“别瞎说,就……刚好在图书馆碰到,顺路一起走了段路而已。”
“啧啧,还在这装呢!”对面床的陈越叼着泡面叉子,端着吃了大半的泡面桶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戳破他的谎言,“谁不知道江亦那性子?平时跟张亦走一块儿,都懒得跟旁人多说一个字,走路快得像赶时间,能特意放慢脚步陪你走回宿舍,还在楼下站那么久?骗三岁小孩呢!”
叶瑾被他俩一唱一和调侃得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攥着牛奶瓶的指尖微微收紧,瓶身的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稍稍平复了些许慌乱。他赶紧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那本刚借的文学史教辅,试图把注意力放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可视线明明落在书页上,脑子里却全是江亦的样子——是图书馆里沉沉盯着他的深邃眼眸,是路上不动声色替他挡风的侧身,是递给他温牛奶时,指尖不经意触碰的微凉,还有宿舍楼底下,他靠着墙静静等待、目光始终追着他的模样。
手里的牛奶还剩小半瓶,甜丝丝的奶香萦绕在鼻尖,他下意识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一直淌到心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点,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藏不住的笑意。
“哎对了对了,叶总,差点忘了提醒你!”张泽楷啃完最后一口泡面,吸溜着把最后一点汤喝干净,端着空泡面桶往门外走,刚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回头扯着嗓子喊,“明天早上语文晨读,老班要抽查《离骚》和《孔雀东南飞》的古文翻译,错一个字罚抄十遍,你复习了没?我昨晚写作业忘了,这会子还慌着呢!”
叶瑾这才猛地回过神,手里的牛奶瓶都顿在了半空。他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一脸懊恼,光顾着去图书馆找教辅书捋论述题,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连忙翻开桌角的语文课本,翻到标注的古文篇目,看着密密麻麻的文言字词、特殊句式,瞬间头都大了,只能硬着头皮,临时抱佛脚地啃了起来。
刚看了没两行,宿舍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敲门声很轻,很有分寸,不吵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