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校园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宿舍楼的铃声刚过,教学楼里还没泛起早读的喧闹,大多数学生还在收拾书本、匆匆赶往食堂,少数拿着手机的人,指尖已经点开了微信,滑进了那个藏满少年人细碎情绪的朋友圈。
叶瑾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江亦送给他的笔记本,封面是干净的纯白色,边缘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折痕。
翻开内页,是江亦的字迹,清隽挺拔,力透纸背,《离骚》《孔雀东南飞》的重点翻译、易错字词、特殊句式,用黑色、蓝色、红色三种笔细细标注,重点内容用波浪线画得清晰,生僻字旁边还标注了拼音和释义,每一处都细致到极致,一看就是花了大把心思整理的。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耳尖还残留着楼道里,与江亦对视时的滚烫,心跳又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解锁,点开微信,进入朋友圈的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好久,迟迟没有按下发布的按钮。
他向来不是超级喜欢在朋友圈分享日常的人,微信列表里大多是同学、老师,朋友圈动态寥寥无几,大多是转发学习资料、校园通知,偶尔一条随手拍的晚霞,也是隔很久才会发一条。心里揣着对江亦的那点隐秘的好感,他更不敢太过张扬,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也怕让江亦觉得困扰。
可心底的欢喜藏不住,像是漫过堤坝的春水,一点点往外溢。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带着江亦指尖的温度,还有昨夜温热的牛奶、柔软的薄毯,那些瞬间在心底反复盘旋,他总想找个地方,悄悄记录下来,不用被太多人看见,只要藏住自己的小心思就好。
叶瑾抿了抿唇,点开相册,挑选照片。
先是对着笔记本拍了一张,特意只拍了内页标注好的知识点,没有拍封面,也没有露出任何能指向江亦的痕迹,镜头微微调亮,让工整的字迹看得更清晰。又拍了桌角的牛奶瓶,玻璃瓶子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晨光里,透着温润的光。
他盯着编辑框,删删减减,打了又删,始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想谢谢江亦,却不敢直接写名字;想表达自己的开心,又怕太过直白。
斟酌了足足五六分钟,才终于敲下一行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犹豫了片刻,点开权限设置,选择了仅好友可见,过滤掉不太熟悉的同学和老师,只留下身边亲近的几个人。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叶瑾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飞快锁了手机,把脸埋在臂弯里,脸颊烫得厉害。
【叶瑾】
配图:笔记本内页字迹特写+空牛奶瓶
文案:最喜欢的……
叶瑾其实想发“最喜欢的江亦”。
发送之后,他不敢再看手机,可心里又忍不住期待,时不时就想拿起手机看一眼。手指反复解锁、锁屏,眼神时不时瞟向桌面的手机,心跳始终没有平复。
他在期待什么,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期待那个名字出现在通知栏里,期待一个点赞,哪怕只是一个无声的点赞,就足够让他开心好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叶瑾强迫自己低头看语文课本,可视线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江亦站在楼道里的样子,晨光照在他的侧脸,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顶端弹出了一条通知,简短的一行字,却瞬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挣脱束缚,疯狂地跳动起来。
——江亦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叶瑾的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通知,生怕是自己看错了。他颤抖着手点开朋友圈,果然,在自己那条动态的下方,清晰地显示着江亦的头像,在一众列表里,格外显眼。
江亦的头像是……一个很模糊的、少年吃糖的……侧脸…?太模糊了,叶瑾分辨不出是谁。
年级里所有人都知道,二班的江亦,高冷寡言,对手机社交毫无兴趣,微信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接收通知、联系家人的工具,别说点赞评论,就连别人给他发消息,他都很少回复,永远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的江亦,给他的朋友圈点了赞。
没有评论,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点赞,却胜过千言万语。
叶瑾盯着那个点赞,看了好久好久,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浅浅的梨涡陷了进去,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连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他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快速跳动的节奏,心底的甜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漫遍四肢百骸。
他不敢给江亦回复什么,甚至不敢再点开江亦的聊天框,只能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个点赞,像是珍藏着一件稀世珍宝。
而另一边,江亦的宿舍里,江亦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停留在叶瑾的朋友圈动态上,目光专注而温柔,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化开了所有的冰霜,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他不经常刷朋友圈,也从不发任何动态,微信朋友圈的入口,他几乎不经常点开。
送完笔记本,回到宿舍后,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朋友圈,一眼就看到了叶瑾刚发的动态。
看着那张笔记本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熬夜整理的笔记;看着那个空牛奶瓶,他也想起,昨晚递给叶瑾的,就是这瓶温牛奶。
少年隐晦的心意,藏在文案里,藏在配图里,没有指名道姓,却让他一眼就看懂了。
江亦的指尖顿在屏幕上,犹豫了不过一秒,轻轻点下了点赞。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活了十七年,他向来克制内敛,情绪从不外露,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直白表达在意的举动,可对着叶瑾的动态,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只想让他知道,自己看到了,自己懂他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