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激烈的交火声。郁秋正在独自抵挡涌来的守卫,为徐锦时争取时间。徐锦时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那些枪声——每一枪之间的间隔极其均匀,像是节拍器一样精准。这种射击节奏他见过,在他那些模糊的、无法追溯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射击的。
进度条跳到79%时,实验室的侧门被撞开,三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冲了进来。徐锦时瞬间从控制台前弹起,左手抄起一把椅子砸向最近的那个守卫,右手的手枪连续击发——两枪打穿了第二个守卫的防弹衣侧翼(那里没有陶瓷插板,是防弹衣的薄弱点),第三枪命中了第三个守卫的膝盖。
椅子砸在第一个守卫身上碎裂,那个守卫踉跄了一下,被徐锦时紧接着的一记侧踢踹在胸口,整个人撞翻了身后的实验台,各种化学试剂瓶罐摔碎一地,刺鼻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冒出了白色的烟雾。
徐锦时没有恋战。他转身回到控制台前,数据提取器的进度条已经跳到了97%——
100%。提取完成。
他拔下设备塞进腰包,转身准备撤离。但当他看向实验室门口时,郁秋正站在门口。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这是郁秋在这一整个副本里第一次与徐锦时面对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冷峻的面孔像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反射不出任何内心的波澜。他的呼吸很平稳,即便刚刚经历了激烈的交火,心率似乎都没有超过一百。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在风雪中站立了太久的松树——沉默,坚硬,孤独。
但他的右手——握着枪的那只手——在徐锦时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指关节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细微,细微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
除了徐锦时自己。
徐锦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手上。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疤——和他自己右手虎口上的那道疤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
像是两面镜子互相映照。
“谢了。”徐锦时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一些。
郁秋看着他。
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无数情绪像深海里的暗流一样翻涌——怀念、疼痛、温柔、隐忍、渴望、克制——但全部被压在了那层冰冷的平静之下。他看了徐锦时一秒,也许两秒。对于一个在战场上每一毫秒都关乎生死的人来说,这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嗯。”郁秋说。
一个字。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方向。
徐锦时从他身边经过时,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擦到了一起。在那一瞬间,徐锦时闻到了郁秋身上的气味——硝烟、金属、汗水,还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松木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以前见过吗?”徐锦时问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郁秋的背影僵了一瞬。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短到如果不是徐锦时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背上,根本不可能察觉。
“没有。”郁秋说。
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一把刀平放在桌面上。
徐锦时站在原地,看着郁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烟雾和火光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而他不明白为什么。
“黑曼巴”的头号人物——“蝰蛇”——在工厂主控室里等着他们。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绸缎衣服的瘦削男人,站在主控室的玻璃窗前,身后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卫队,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改装过的HK416,红点瞄准镜的光点在烟雾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手指间夹着一个引爆器。
“你们以为拿走了数据就能活着离开?”蝰蛇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这下面埋了两吨C4。只要我按下这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颗子弹从他的左耳穿入,右耳穿出,在他的头颅里留下了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偏差的弹道。
开枪的不是徐锦时,不是谢砚辞。
是苏清鸢。
她趴在一公里外的一座水塔顶端,银白色的□□架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射击平台上。这把枪的后坐力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腕骨,但在她手里,它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猎鹰。她的眼睛贴着瞄准镜,嘴角微微上翘。
“废话太多了。”她对着耳机说,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