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轻微的、可以控制住的颤抖,而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无法抑制的、像是整栋楼的地基都在摇晃的那种颤抖。
他握不住归叶了。
长刀从他手中滑落,刀尖朝下,插进了地面。刀身摇晃了几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郁秋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恐惧、怀疑、自我否定、还有那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
他真的爱徐锦时吗?
还是他只是爱上了“被遗忘的人”这个身份?
他以为自己是在等徐锦时回来,但如果他等的从来就不是徐锦时呢?如果他等的是一个想象中的、完美的、永远不会存在的影子呢?
“郁秋!”林宵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很近。她蹲下来,一只手按在郁秋的肩膀上,力度很大,大到他感觉到了痛。
痛是好的。
痛能让人清醒。
郁秋慢慢直起身,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了一眼林宵樾,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归叶,然后弯下腰,把刀捡了起来。
刀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握紧了它。
不管归叶是怎么到他手里的,不管那些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徐锦时忘记的人是不是他——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握着归叶,归叶在他手里。
这把刀见证过他和徐锦时之间的一切。
就算那些“一切”只是他一个人编造的故事,那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故事。
他不能放弃它。
就像他不能放弃徐锦时。
哪怕徐锦时永远不会回来找他,哪怕徐锦时永远不知道他在等,哪怕徐锦时最终和谢砚辞在一起,成为了别人的搭档、别人的战友、别人的——
郁秋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归叶插回刀鞘,看向林宵樾。
“我没事。”他说。
林宵樾看着他,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她只是说了一句让郁秋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如果你撑不住了,可以靠着我。我的刀很快,但我的肩膀不硬。”
郁秋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贴着心脏的位置。
两个小组在副本的第三个小时重新汇合了。
汇合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砖,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棋盘。天花板上悬挂着七盏灯,每盏灯的颜色不同,对应着七个人武器发出的光芒——银白、幽蓝、暗红、金橙、深紫、翠绿、墨黑。
七盏灯,七个人。
像是从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这不对劲。”赵明远站在棋盘的最边缘,缚缠在手臂上,锁链垂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个布局……太刻意了。”
孟河蹲在棋盘中央,双生握在手中,刀刃反射着头顶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他用刀尖轻轻敲了敲地面,大理石发出了空洞的回声。
“下面是空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