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秋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他站在休息区最边缘的阴影里,那把椅子被他拉到了离长桌最远的位置,远到几乎贴着墙角。归叶横放在他膝盖上,刀柄朝右,刀尖朝左,刀刃对着墙壁的方向。这个摆放姿态并不常见,更像是某种习惯——把刀锋对着无人处,不对着人。
“……有。”他说。
谢砚辞看了郁秋一眼。
那是一道很短的目光,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郁秋接住了。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像两把刀在鞘里无声地碰了一下又各自归位。
谢砚辞和郁秋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不是朋友之间的默契,不是战友之间的默契,甚至不是对手之间的默契。是那种——你知道这个人站在某个位置上,你知道他不会越界,你也知道自己不会越界,于是你们可以在这条看不见的边界上相安无事地共存。
至于边界另一边是什么,谁都不想去看。
徐锦时没有注意到这道目光。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别的地方,他从意识空间里调出了这次副本的全队数据统计,正在逐行地看。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一行一行的数据从他眼前飞速滑过,直到他停在了某一行的某个数字上。
总输出第一:徐锦时。
伤害转化率第一:林宵樾。
暴击率第一:谢砚辞。
有效命中率第一:郁秋。
徐锦时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弯了弯嘴角。
谢砚辞捕捉到了那个弧度。
他拨弄铜扣的手指停了下来,搭在骨吟握把上的手轻轻握紧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边缘的颜色也没有变,那是他一贯的风格——不急不躁,不冷不热,像是永远站在合适的位置上,既不靠太近,也不离太远。
“你的暴击率比我高。”他说。
徐锦时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暴击率一直比你高。”
这是事实。
但谢砚辞没说的是,暴击率高不代表有效输出高。徐锦时的暴击率是全队最高的,但他的有效命中率比谢砚辞低了将近百分之八。这说明什么?说明徐锦时的很多暴击都浪费在了不必要的目标上,说明他的战斗风格里有一种不太经济的激进,说明他在战场上会更频繁地被本能的冲动支配。
说明有些事情,他的身体记得比他清楚。
谢砚辞没说。
因为这不是应该由他来说的事情。
苏清鸢把蕴兮组装完毕,扛上肩头,从座位上站起来。她路过徐锦时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
“休息两天。”苏清鸢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下一个副本的准入条件还没出来,这段时间不用进任务。”
“两天够干什么?”周烬从卫生间出来,用毛巾擦着后颈的水珠,“上次休息两天,结果第四天就被系统扔进了一个s级副本。”
“那你就别休息。”苏清鸢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宵樾睁开眼睛,把烬刃从桌上捞起来,跟在她后面走了出去。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和苏清鸢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两个人的步频完全一致,像是两条平行线。
赵明远从椅子上起身,缚已经重新缠好了,一圈一圈地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他路过孟河椅子旁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孟河抬起头,对上赵明远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走了。”赵明远说。
孟河嗯了一声,把杯子放下,两把匕首插回腿侧的鞘里,跟在赵明远身后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臂以内,不远不近,刚好是赵明远锁链能够到、孟河匕首能够到的范围。
周烬最后一个走的,他扛着无摧,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区里剩下的人。
徐锦时、谢砚辞、郁秋。
三个人。
一个房间。
周烬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