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第一次说‘我需要时间’的那天开始算。”
“那天是几月几号?”
“十一月二十四号。你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你说‘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被人喜欢过’。”
“你记得这么清楚?”
“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说过的。”
顾柏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已经不凉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那杯水开始的,也许是从那个橘子开始的,也许是从那条围巾开始的,也许是从那个拥抱开始的。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从图书馆的那个下午,从一杯水、一张便签纸、一个不属于他的指纹开始的。
“沈屿。”
“嗯。”
“你以后还会给我倒水吗?”
“会。”
“还会给我带橘子吗?”
“会。”
“还会在走廊上等我吗?”
“会。”
“还会说‘明天见’吗?”
“会。每天都说的。每天都是明天见。”
顾柏抬起头,看着他。雨停了。乌云散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一小片蓝色的天空,上面挂着几颗不太明亮的星。天还没有黑,星星已经出来了。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白天看不见。
“沈屿。”
“嗯。”
“你记得我们种的那棵树吗?”
“记得。它叫明天。”
“它会长高的。”
“会。”
“高到我们够不着。”
“嗯。”
“但我们不用够。它在那里。我们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
沈屿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去明天。”
他们走出校门。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路面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两个人的影子在积水中晃动,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靠得很近,近到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们没有说“再见”。因为他们不会再见。他们一直在一起。从体育课的那天开始,到现在,到以后。到树长高,到够不着,到星星出来,到天黑了又亮。
到明天。
每天都到明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