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睡。”陆云深突然说,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哑。
“嗯。”林砚没否认。
沉默了几秒。
“抱歉,回来晚了。”陆云深说,“应酬拖得有点久。”
“没事。”林砚说,“我说了,超过十二点就别进来。现在是十二点十五分。”
陆云深不说话了。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陆云深突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在黑暗里听起来有些疲惫,有些自嘲。
“你总是这样。”他说。
“怎样?”
“不给人留余地。”陆云深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说一不二,不留情面。像把刀,很锋利,很快。”
林砚睁开眼,看着墙壁。
“不好吗?”
“好。”陆云深说,“很好。至少知道界限在哪里,不用担心越界。”
林砚不说话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今晚的饭局,”陆云深突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和沈董。他女儿刚从英国回来,学艺术史的,很优雅,很得体。我们聊雷诺阿,聊莫奈,聊印象派的光影。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很漂亮。”
林砚听着,没动。
“我爸让我去见见她。”陆云深继续说,“意思是,让我娶她。沈家的资源和陆家的资本结合,是双赢。很划算的买卖。”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呢?”林砚问。
“然后我送她回家,在她家楼下,她问我明天有没有空,去看一个画展。”陆云深顿了顿,“我说,明天有会,要开一整天。”
“你说谎了。”
“嗯,我说谎了。”陆云深承认得很干脆,“明天是周六,没有会。但我就是不想去。不想去看画展,不想聊艺术,不想……假装我很感兴趣。”
林砚翻过身,面朝陆云深的方向。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蜷缩在折叠床上,像个孩子。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他问。
陆云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我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工作,赚钱,社交,恋爱。都像在完成任务,打勾,下一个。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输入指令,输出结果。没有感觉,没有情绪,没有……活着的感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林砚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他问,问题很直白,很尖锐。
陆云深似乎被问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睡着了。
“因为死很麻烦。”陆云深终于说,声音很轻,“遗嘱,股份,葬礼,媒体。会给我爸添很多麻烦。他讨厌麻烦。”
这个答案很荒谬,很可笑,很……悲哀。
林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呢?”陆云深问,“你为什么活着?”
这次轮到林砚沉默了。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在黑夜里像一道伤疤。
“因为我妹妹。”他说,“她才十二岁,有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要五十万,我还没攒够。我不能死,死了没人照顾她。”
很现实的理由,很沉重,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