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分,便利店。
林砚正在给货架补货。周末的下午客人不多,大多是来买零食的学生,或者来买烟的附近居民。
自动门打开,风铃响。
“欢迎光临——”林砚抬头,然后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卡其色亚麻西装,戴无框眼镜。左边是个染着蓝头发的年轻女孩,背着画板。右边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工具箱。
这三个人,和这个便利店格格不入。
“请问……”林砚放下手里的饮料箱。
“你好。”中间的男人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是方清,策展人。想跟你打听个人。”
林砚接过名片。白底黑字,很简洁。他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方清。
“打听谁?”
“一个在便利店画画的年轻人。”方清说,目光在收银台后面扫过,“大概二十来岁,可能在这里上夜班。画得……很特别。”
林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见过。”他说,把名片推回去,“这里店员就我一个,不画画。”
方清没接名片,而是盯着林砚看了几秒。那眼神很锐利,像X光,能穿透皮肉看见骨头。
“是吗。”方清笑了笑,突然指了指收银台下面,“那下面那个本子,是谁的?”
林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慢慢低下头。收银台下面,那个抽屉的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是他早上忘了拔的钥匙。抽屉开了一条缝,能看见里面那本速写本的深蓝色封面。
“我的。”林砚说,声音很平,“记账本。”
“记账本?”方清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用素描纸记账?用HB铅笔写数字?年轻人,撒谎也要编得像一点。”
蓝头发女孩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林砚:“你就是那个在便利店画画的人吧?方老师说你的线条很有力度,想看看你的作品。”
“我不是。”林砚拉开抽屉,把本子拿出来,合上,锁好,钥匙拔下来塞进口袋,“你们找错人了。”
“别这么紧张。”方清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元,放在收银台上,“买包烟,最便宜的那种。剩下的不用找。”
林砚没动。
“怎么,不做生意?”方清挑眉。
林砚沉默了两秒,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红双喜,放在台上:“八块。找九十二。”
他打开收银机,数出九十二块钱,推过去。动作很稳,表情很平静。
方清没接钱,而是拿起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却没点。他把烟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看向林砚。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这里吗?”
林砚没说话。
“上周,滨江美院附近的垃圾站。”方清缓缓说,“清洁工在处理一批废弃画作。大部分是学生的习作,画得……很一般。但其中有一张,被揉成一团,塞在最下面。”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收银台上。
那是一张素描。画的是雨夜的老街,笔触很狂放,线条很有力。墙角蹲着一只猫,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右下角有一个很淡的签名:砚。201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