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妹妹是在市一院住院吧?心脏病,要手术,五十万。真可怜。”
林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陆文静看着他,笑了笑:
“我认识一院的院长。打个招呼,很简单。”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自动门关上,风铃哗啦作响。
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冰柜嗡嗡的运转声,和关东煮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林砚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收银台上那枚袖扣。银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螺旋纹路很精致,是手工雕刻的,每一道纹路都恰到好处。
十二万。
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枚袖扣。冰凉的,坚硬的,像某种嘲笑。
他拿起袖扣,握在手心。袖扣硌得掌心生疼,很疼。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那本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
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这次他画得很凶,很用力——一枚袖扣,在收银台上,旁边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日光灯很亮,把袖扣照得闪闪发光,把围裙照得廉价粗糙。
林砚在画纸右下角写下一行小字:
“Day6。一枚袖扣,十二万。我六年的工资。”
字迹很用力,几乎要戳破纸张。
然后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他拿起那枚袖扣,走到窗前,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很凉。
他抬手,想把袖扣扔出去。
但手停在半空,停了三秒,又收了回来。
他关上车窗,走回收银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烟盒,把袖扣放进去,盖好,塞进围裙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外。
夜色渐浓,街道上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夜色里璀璨如星河,像另一个世界。
而他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二十平米的便利店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口袋里装着一枚价值十二万的袖扣。
很荒谬。
很可笑。
很……现实。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泡面的味道,有关东煮的味道,有香烟的味道。
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金钱的铜臭味。
然后他睁开眼,表情恢复了平静。
有客人进来,他抬起头,说“欢迎光临”。
声音很稳,笑容很标准。
像个合格的便利店店员。
像个……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