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你同事是想说,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医馆里霎时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良久,沈兰舟先受不了了,“刷”合上骨扇指着他们,一手叉腰道:“喂喂喂,都给点反应啊!一个二个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
沈老头放下酒壶,摸摸白花花的胡子点头,“老夫都多少年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了,还是怪想念的。”
他左看看右看看,实在很满意,“就说嘛,好男儿就大大方方露出脸来,现在小姑娘就喜欢第一眼就好看的男儿。”
沈兰舟嗤笑,打开扇子左右晃晃,做了个驱赶蚊虫的动作,“去去去,一个二个都只看上我的脸,”他叹了口气,有些落寞道,“根本看不到我高洁自由的灵魂!”
沈老头笑他:“你的灵魂什么时候高洁了?难道不是跟茅厕的石头一样又硬又臭!”
“臭老头子,有你这样说小辈的吗!”沈兰舟一脸不服,拐头看向虞既白,“虞兄,你觉得如何?”
虞既白观战被抓,倒也不尴尬。他慢悠悠捏玩手里还在傻笑的光球,清越的嗓音带着笑意,“早说沈大少爷的脸该申遗了,瞧瞧,这是卢浮宫里的大卫,是塞纳河畔的玫瑰,是塞维利亚的西班牙广场,是希腊的帕特农神庙,是古罗马的特雷维喷泉,是曼彻斯特的海,是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是柏林的雪。”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沈兰舟垮着脸看他,“你还可以更假一点吗,听不到一点真心。”
“咳咳,好吧。”虞既白坐了起来,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我十分认真”的态度,“老师你照镜子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脸吗?”
“哈?”
“神本无相!”虞既白咧开嘴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给他点了个赞。
沈兰舟在沈老头超级大的嘲笑声里冲屋顶翻了个白眼,终于放弃在虞既白这里寻求夸奖了,他将视线挪到了一边安静如鸡的陆尘身上。
“小陆啊……”他刚挤出笑容,就看到陆尘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我去震撼我全家”,站起来抱起小板凳就是一个后撤步,“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怎么能、刷一下就变成个老爷爷,再轰一下变成个年轻人?!”
沈兰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角忍不住流出两滴泪来,“我堂堂中州第一帅哥哪一次出门不是掷果盈车,能得我一个眼神那些人高兴得都能说出死而无憾了,怎么到了你们俩面前就这样?!”
“哎哟哟,听起来很值钱的样子啊?”沈老头挖苦道,又悄悄打开了一壶酒。
“那当然,中州第一帅哥岂是浪得虚名?”沈兰舟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哎,这是谁啊,长这么帅不得随机帅死一个路过的魔修。
【哇,那照这么说,以后哪天他要是缺钱花了,随便拿一个自己的首饰往街上一站,再挂个牌子说中州第一帅哥贴身佩戴十年的银饰,不就有人给他送钱花了!】886灵机一动,发现自己找到了生财之道。
虞既白还未来得及调侃886也是长脑子了,白色的骨架组成的折扇就招呼到他脸上,他赶紧侧身躲开,随手抓起一根筷子砸过去,正正好与扇片相撞发出“铛”的一道铿锵脆音。
“哼,反应倒是挺快。”沈兰舟袖手一翻,收回扇子在掌心一下一下敲着,“小爷的脸就这般入不了你们的眼?”
“倒也不是。”虞既白手指卷起鬓边的长发,一撩额前纱布上的头发,“主要是因为有我这个珠玉在前,你啊,再回去练练吧。”
“哈啊?有没有搞错,硬要说,我们明明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凭什么你就比我帅?”沈兰舟的眉高高挑起,碧绿色的眼瞳因不满愈发潋滟,他抬扇一指陆尘,趾高气昂道:“小陆,你说说,我们俩谁更帅?!你不准偏袒那个病号!”
陆尘贴着墙站着,手里的板凳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得满脸燥红,看看沈兰舟再看看虞既白。
沈兰舟毫无疑问是美的。肌肤白皙却不苍白,手指精心保养得根根细嫩;雌雄莫辨的俊美容颜,眼眸魅惑潋滟,又不失英气,令人想到秘密花园里荆棘密布的丛林中开出一朵鲜艳的玫瑰花。他右眼角的两颗小痣,如点睛之笔,尤为摄人心魄。他足够引人注目,也足够致命危险。
虞既白则是另一种美。舒展的眉型,藏着远山的轮廓;紫色的瞳孔,又蕴含一丝邪气。面部线条流畅,嘴角轻轻上扬,尽管平日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却仍让人感觉有些距离,若即若离叫人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如今因为大病初愈,身形单薄带着病气,反而削弱了那种距离感,就像是高高挂在天上的明月,忽然来到了人世间,走到你的身边。
是的。
陆尘想。
如果说沈兰舟的美是夺目的、刺眼的、明亮的,就像是炽热的太阳照耀大地一样,向世人昭告自己的存在;那么,虞既白的美就是温柔的、疏远的、轻盈的,如同高悬的明月无声无息笼罩在人们头顶,如果不去抬头刻意观察,很难察觉他的存在。
若是问他更倾向哪一种美。
他看向安静坐在床上的男人。
他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仙人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