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米。林晚晚在心里默念这个比喻,然后出拳,摔倒,放松。背砸在垫子上,这次不晕了。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太宰治每一次摔倒他的方式都不一样——有时是绊脚,有时是拉手腕,有时是用肩撞,有时是用腿扫。林晚晚摔了二十几次,摔到身体记住了“放松”的感觉,摔到垫子的味道变成了他熟悉的、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
“可以了。”太宰治停下来,“明天学反击。今天先休息。”
林晚晚躺在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清晰。太宰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灰色的围巾垂下来,一端扫在林晚晚的脸上,很轻,像羽毛。
“累了?”太宰治问。
“累。”
“休息五分钟,然后去吃饭。”
“好。”
太宰治走到窗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林晚晚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训练场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个手术室。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疼——肩膀、背、腰、臀、手腕。但没有一处是伤,都是“用过”的酸。不是疼,是“活着的证据”。
“太宰先生。”
“嗯。”
“你以前被人摔倒过吗?”
“经常。”
“疼吗?”
“疼。但疼多了就不疼了。”
林晚晚睁开眼睛,看着太宰治靠在墙上的背影。灰色的围巾,黑色的长袖,右眼的绷带。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树干是弯的,但没有倒。
“太宰先生,你为什么不倒?”
太宰治转过身。“什么?”
“你被生活摔倒了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倒?”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因为有人扶过我。中也,红叶姐,森先生,织田作。他们扶过我,所以我没有倒。一个人被扶过太多次,就不敢倒了。倒了会辜负那些扶过你的人。”
林晚晚从垫子上坐起来。“那我扶你。你倒了,我扶你。”
太宰治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现在就在扶。”
林晚晚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把它记在了心里。太宰治说“你现在就在扶”,不是在说“以后”,是在说“现在”。现在,此刻,这一秒。他已经在扶太宰治了——不是用手,是用眼睛。用那双会亮的眼睛,看着他,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下午,林晚晚去红叶那里交观察笔记。
红叶接过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红围巾”那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太宰君给你买了围巾?”
“嗯。红色的。他有一条灰色的,一样的。”
红叶的嘴角微微上扬。“妾身认识太宰君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用‘一样’的东西。”
“红叶姐,他为什么要买一样的?”
“因为‘一样’意味着‘在一起’。”红叶把笔记本还给他,“不是情侣的那种在一起,是——‘我们是一起的’。你戴红色,他戴灰色,颜色不一样,但材质、长度、款式都一样。走在路上,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是一起的。”
林晚晚的手指在围巾上摩挲。羊毛的触感很软,很暖。“他说‘因为好看’。”
“太宰君说‘好看’的时候,意思就是‘因为想和你用一样的东西’。”
林晚晚笑了。“红叶姐,你也在翻译太宰先生的话?”
“妾身翻译了四年。”红叶端起茶杯,“从他十五岁加入□□,到今年十九岁。四年了,妾身才敢说‘我大概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你才十几天就能听懂,比妾身快多了。”
“因为我在认真听。”
“不是‘认真’,是‘在意’。在意一个人,就会认真听。认真听,就能听懂。”红叶放下茶杯,“妾身当年也认真听过一个人的话。听了三年,听懂了。但他死了。听懂之后,他说的话就变成了‘遗言’。”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红叶姐,那个人的遗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