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伸手,摸了摸太宰治右眼的绷带。绷带的质地很粗糙,摸起来像麻布,边缘有细微的线头。太宰治没有躲开,他站在那里,让林晚晚摸他的绷带,摸他的“不想看”。
“太宰先生,你不想看这个世界,但你在看我。”
“因为你值得看。”
林晚晚的手指停了一下。太宰治说“你值得看”。不是“好看”,是“值得看”。值得他睁开眼睛,值得他撕开绷带,值得他用那双已经不会亮的眼睛去看。
“太宰先生,以后你想看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看我。我替这个世界给你看。”
太宰治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好。”
林晚晚笑了。太宰治说“好”。对“以后”说了“好”。对“看我”说了“好”。对“活着”说了“好”。
他收回手,把红围巾拉上来,遮住半截脸。风很大,很冷,但他不冷。因为太宰治站在他旁边,灰色的围巾和红色的围巾在风中飘着,偶尔缠在一起,偶尔分开。
“太宰先生,第二卷要结束了。”
“嗯。”
“第三卷会是什么?”
“不知道。”太宰治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放在栏杆上,手指张开。“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在。”
林晚晚把手放上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太宰治的手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他就那样让林晚晚握着,手指在林晚晚的指缝间,一动不动。
“太宰先生。”
“嗯。”
“谢谢你。给我买围巾,教我拆枪,带我看水,陪我等风。”
太宰治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不用谢。”
“不是客气。是真的谢谢。”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林晚晚的手——不是“不松开”,是“握紧”。和那天在宿舍里一样,太宰治握紧了他的手。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太宰治的手在他手里,不再是凉的。是温的。活人的温度。
“太宰先生,你的手温了。”
“嗯。”
“以后都会温的。”
太宰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也许你说得对”的弧度。
林晚晚把围巾从脸上拉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很冷,但冷得让人清醒。清醒地知道——他在这里,在横滨,在港口□□的大楼天台上,和太宰治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看海,等风,活着。
不是“没死”,是“活着”。这两个词的区别,他用了二十多天的时间才真正明白。
而明白这件事本身,就是费奥多尔五封信送给他最好的礼物——不是恐惧,不是威胁,是证明。证明他可以沉默,可以拒绝,可以不被打倒。证明他不是“东西”,是人。一个会冷、会疼、会饿、会喜欢一个人的普通人。
“太宰先生。”
“嗯。”
“第三卷见。”
太宰治转过头,看着他。鸢色的眼睛里映着横滨港的灯火,那些灯火很远,但一直在那里。
“第三卷见。”
林晚晚笑了。太宰治说“第三卷见”。对“未来”说了“见”。对“活着”说了“见”。对“我们”说了“见”。
他握紧了太宰治的手。
风还在吹,海面上的船只还在亮着灯。他和太宰治站在天台上,红围巾和灰围巾在风中飘着,缠在一起,不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