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看着太宰治的手指。那根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着,不是在摸扳机,是在摸“担心”。太宰治在担心他。不是担心他打不过,是担心他被“认识”之后,会变成另一个人。
“太宰先生,我不会变的。”
太宰治没有抬头。“你才来二十多天。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变?”
“因为你在。你在,我就不会变。”
太宰治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扳机组装进下机匣,扣上锁扣,把枪放在台面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晚晚。“你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和——”
“和织田作之助很像。你说过了。”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对不起。”
林晚晚愣了一下。“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不应该把你和他比。你是你,他是他。”
林晚晚看着太宰治的眼睛。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雾——不是泪,是更深的东西。是“知道不应该比,但还是会比的愧疚”。
“太宰先生,你可以比。我不介意。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被和好人比,是我的荣幸。”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谢谢。”
“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下午,林晚晚去红叶那里交观察笔记。红叶接过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到“训练场的字”那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人给你留字?”
“嗯。‘我想认识你’。太宰先生说可能是□□内部的人。”
红叶把笔记本还给他。“太宰君说得对。□□内部有人对你感兴趣了。不是太宰君那种‘兴趣’,是另一种。”
“什么另一种?”
“想占有。”红叶端起茶杯,“你的能力,你的脸,你的‘书的碎片’的身份。这些东西对某些人来说,是宝藏。他们想得到你,不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有用。”
林晚晚的手指收紧了。“太宰先生也是因为我有用才——”
“太宰君不一样。”红叶打断他,“太宰君对你有用,但他没有‘用’你。他让你拆枪,让你写观察笔记,让你练格斗。他在教你,不是用你。”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太宰治在教他,不是用他。教和用,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教是希望你变强,用是希望你被消耗。
“红叶姐,我该怎么分辨谁是‘教’我的人,谁是‘用’我的人?”
“看他们的手。”红叶放下茶杯,“教你的人,手是张开的。用你的人,手是握着的。”
林晚晚想起太宰治的手——站在桥上,手放在栏杆上,手指张开。等他放进去。那是“教”的手。张开,不是握住。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回去吧。”红叶站起来,走到窗边,“最近小心一些。蛇已经出洞了。”
“蛇?”
“觊觎者的意思。”红叶看着窗外的横滨港,“妾身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蛇’。他们不会直接咬你,会先观察你,接近你,让你放松警惕。等你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坏’的时候,他们就咬。”
林晚晚站起来,对着红叶的背影鞠了一躬。“谢谢红叶姐。”
“去吧。”
从红叶那里出来,林晚晚没有回宿舍,没有去训练场,也没有去天台。他去了□□大楼的门口,站在那里,看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红叶说“蛇已经出洞了”,他要在蛇咬他之前,先看到蛇。
进出的□□成员很多。有人看他一眼,有人不看他,有人看他两眼,有人看他三眼。他观察每一个人的手——张开还是握住。大多数人的手是握着的,握着手机,握着钥匙,握着咖啡杯。没有人的手是张开的,像太宰治那样,专门为一个人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