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应年醒过来时,身旁的陪护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压得服帖利落,和他印象里那个少爷截然不同,心里莫名掠过一丝诧异。
应年坐起身,揉了揉眼,指尖还带着刚睡醒的钝感,刚要撑着下床,门就被被轻轻推开了。
谢承祈已经换好了,他手里拿着保温桶,看见应年醒了,桃花眼先弯了弯。
应年看见他,眼底轻轻一怔。
“应会长,起床了?昨晚睡得好吗?”把保温桶放到小圆桌上,动作轻得没法出什么声响,然后走到应年面前。
“嗯,挺好的。”应年还坐在床上,声音轻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上细腻的暗纹。
“那——有没有梦到我啊?”谢承祈微微倾身过去,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呼吸里带着一点清冽的薄荷味,桃花眼里裹着轻浅的笑。
应年抬眼看向他,耳尖泛起一点薄红,却没有躲闪,就那样安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尾轻轻软了一点:“梦到了。”
谢承祈眉梢微挑,双手顺势搁在床上,将人轻轻圈在身前,笑意更深:“真的?那应会长梦到我什么了?”
应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弯了弯嘴角,故意戏谑道:“梦到我给你讲数学题,讲了一晚上,你一道也没听懂。”
谢承祈低笑出声,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那应会长要不要再给我讲一遍?这次我肯定认真听。”
应年微微一偏头,被蹭过的地方红了一点,岔开话题:“今天带了什么吃的?”
谢承祈盯着他温和的脸,笑意未减,瞳色却暗了暗,缓缓直起身:“小番茄、蒸蛋羹和小米南瓜粥。应会长赶紧去洗漱换衣服,医生说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应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惊喜,起身时才发现,床头整整齐齐叠着洗干净的校服,和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浅灰色针织衫。
谢承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校服已经洗过了。天冷,衬衣外面套这件针织衫,风就钻不进去了。”他顿了顿,指尖抵在唇上,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觉得和应会长很搭,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应年指尖抚过柔软的面料,抬眼看他,眉眼弯起,声音有些软:“谢谢你,承祈。”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司机的车已经早早停在了医院大门口。黑色的SUV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沉稳,谢承祈打开车门,很自然地伸手,替应年挡了一下车顶。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车流,朝学校的方向开去。
应年回到学校,走廊上的目光就黏了上来。班上的同学都围上来问长问短,还有别的年级的人凑过来,递着热水和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甚至还有同学送来了补品,都被他温声细语地一一推拒了。
他这一晕倒,倒像是在校园里投了颗石子,闹得全校人尽皆知。谁也没料到,会是谢承祈第一时间冲上去接住了他,不知情的人还私下打趣,说怕不是谢承祈把人给打晕了。
课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红着脸堵在走廊转角,把一小罐核桃粉往应年手里塞。她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声音细若蚊蚋:“应年,这是我给你买的核桃粉,请你收下。”
应年朝她一笑,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谢谢你,心意我领了,但这个我不能收,你拿回去自己喝吧。”
他一顿,又补充道:“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女生的脸更红了,小声嗫嚅:“那你要注意休息。”
“嗯,你也是。”
两人话音刚落,斜后方就传来两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病秧子会长吗?”一个瘦高个男生晃着腿,阴阳怪气地搭腔,“随便往地上一倒,就有女生捧着补品往上送,这手段,我可真是学不来啊。”他故意把“手段”两字咬得极重,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立刻接腔,笑得一脸促狭,还故意朝应年的方向挤了挤眼:“可不是嘛!早知道装病就能有这待遇,我昨天就该在操场跑两圈直接躺平,说不定也能收获一波‘爱心投喂’呢!”
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上显得格外刺耳,像两把钝刀,一下下刮着耳膜。应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更冷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直接劈碎了那点廉价的戏谑。
“这话可就说错了。”谢承祈从身后站到应年身边,桃花眼弯着,却没半分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冰。他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应年身侧,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后,“不是谁都有资格,拿应年当谈资的。”
他顿了顿,语气轻慢又刻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扎在对方的痛处:“应年是为了竞赛熬到体力透支才倒下的,全校第一的成绩摆在那儿,轮得到你们这种躲在走廊嚼舌根的废物置喙?”
“想有人送补品?”谢承祈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两人涨红的脸,“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废物都能回收利用,你们这种只会在背后阴人、连考场都不敢正面刚的蛀虫,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还‘爱心投喂’?”他尾音上扬,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也配痴心妄想?”
那两个男生的脸被怼得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谢承祈看了眼那个女生,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承祈!”应年下意识地叫住他,脚步已经抬了起来,却又顿住。他回头看了眼那个还紧攥着核桃粉、手足无措的女生,心里还乱着,脱口而出:“真的谢谢你,你快回教室吧,外面风大。”
这教学楼的走廊是半开放式的,一侧是教室,一侧是镂空的围栏,下面就是大厅,根本没有所谓的“外面”,暖气也还没供上,空气里只有丝丝的寒意,哪来的风?
女生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应年是在找个理由让自己快点走。她攥着那罐核桃粉,轻轻“嗯”了一声,跑回了教室。
等女生消失在教室门后,应年再回头,谢承祈的身影已经快走到班级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