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昱几步追上沈俟暝,胳膊轻轻撞了撞对方的手肘。
沈俟暝躲开他的触碰,语气平平:“你怎么不找应年当你哥。”
颜昱立刻反问,语气认真又理所当然:“我为什么要找应年当我哥?”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在我心里,哥哥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沈俟暝脸上冰壳似的黑雾,好像被这句话轻轻敲出了一道裂纹,慢慢散了。
长廊寂静,只剩脚步轻响,衬得颜昱的话语格外热闹。
阶梯教室里,最后一盏灯还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谢承祈的目光落在应年安静的侧脸上,他垂着眼,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连睫毛都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
谢承祈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份专注:“应会长还不走吗?”
“承祈,你先走吧,”应年的笔尖顿了半秒,又继续落下,“我整理完这道题目就走。”
“那我陪应会长一起吧,”谢承祈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这么晚了,留应会长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
应年收拾好东西,两人一同走出教学楼,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校门外,那辆黑色的库里南孤零零地靠在路边,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送应会长回家吧。”谢承祈替应年拢了拢被风吹落的羽绒服领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不用了,”应年轻轻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温柔,“你快上车吧,我看着你走。”
谢承祈的指尖在空中僵了一瞬,随机收回手,点点头:“好吧。应会长,下周见。”
“下周见。”
黑色的SUV缓缓启动,引擎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应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车影汇入远处的车流,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车棚里的半旧自行车。
应年解开生锈的车锁,熟练地跨坐上座垫,双脚交替蹬踏,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库里南并没有像应年以为的那样汇入车流,而是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缓缓停住。谢承祈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摩挲着冰冷的车窗,目光却死死锁在后视镜里。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蹬着自行车出现,他才对前排的司机低声道:“跟上前面那辆自行车,别跟太紧,保持距离。”
“好的,少爷。”
车开得极慢,像一片沉默的影子,坠在应年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应年的自行车在昏黄的路灯下投出细长而摇晃的影子,每一次蹬踏都清晰地落在谢承祈的眼底。他看着应年被风吹起的头发,看着他在等红绿灯时,对着掌心轻轻呵出的白气,看着他拐进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时,车把因为路面不平而轻轻晃了一下。
巷子口的光只够照到一小段路,再往里就是浓化不开的黑。
谢承祈让司机熄了火,也关掉了车灯,整个世界瞬间陷入寂静与黑暗。他就那样坐在车里,透过蒙着一层薄雾的车窗,看着应年的身影在黑暗里越走越远,直到彻底融进巷底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风从半开的车窗里钻进来,带着冬夜刺骨的寒意,吹得谢承祈指尖冰凉。可他却感觉不到,只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还有一种尖锐的心疼在蔓延。
车胎碾过小区门口的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司机替他拉开车门时,一股更冷的风扑在脸上,谢承祈才恍惚回神。
谢承祈回到家,保姆从客厅里迎出来:“少爷。”
“夫人说,明天周末,让您约陈小姐见个面,吃顿饭。”
谢承祈脱外套的动作顿了半秒,黑色大衣随手搭在臂弯。保姆上前接过。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点情绪。
玄关暖光落在他眼里,眼底一片沉郁。
谢菀然闻声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头发简单挽在后面。
“哥,你回来了。”
“嗯。”谢承祈换好鞋往里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谢菀然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情绪不高,忙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谢承祈看着她,桃花眼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然然,帮哥哥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