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对,是窗外形状的湖底——黑湖的水在缓缓流动,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上来,在玻璃外面炸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啵”。
奥雷利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车轮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咔嗒,咔嗒,咔嗒。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变成了风声。很大的风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啸。
他睁开眼睛。
他又站在那片旷野上了。
天空低垂,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远处的山丘。风很大,吹得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低声说话。
黑狗站在山丘的最高处。
这一次,它是面对着他的。
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和奥雷利安的眼睛一样。它看着他,没有动,没有叫,只是看着他。
然后它走过来。
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它的肋骨在皮毛下起伏,耳朵耷拉着,尾巴垂着。
它走到奥雷利安面前,停下来。
奥雷利安蹲下来,和它平视。
“我来了。”他说。
黑狗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头低下来,轻轻抵在奥雷利安的额头上。
它的皮毛是凉的,粗糙的,带着一股风霜和泥土的气味。奥雷利安能感觉到它的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脸上。
“别怕。”奥雷利安说。
黑狗的身体抖了一下。
然后它退后一步,转身,朝旷野的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像野兽。
像一个人。
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已经不太记得为什么要走的人——突然发现,有人跟在后面。
它转过头,继续走。这一次,它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奥雷利安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远处的雾气里。
风吹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但他没有醒。
他站在旷野里,等着下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