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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早就说过所有看护张松明的值班人员必须重新审查背景?四个月前才到第二区,档案一眼看过去全是漏洞,都瞎了吗?!”叶鹭把材料甩到桌上,边缘的订书针嘣落,纸页漫天飘落,“一个个被嫌疑人溜成这样,还干什么干?!”
一群专员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排成一条站在门口,警戒线外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和岚大学生。
“姐怎么这么生气啊……”市局被提前喊来的小法医小心翼翼地缩起脖子,“这个案子不是明天就要移交出去了吗,我们还要继续查?”
林杨闻言动作一顿。
叶鹭昨日从何世函办公室里回来后,一言不发就离开二处的情境骤然浮现在脑海中,林杨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还没来得及深想,肩膀忽然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拍了一下。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转身赶小鸡一样张开手臂,作势让围观群众往后退:“都离远点啊离远点……”
“说你呢,听不懂人……”林杨烦躁地抬起头,和刚收回手的池昼面面相觑。
“池、池池池哥!”林杨差点跳起来,“您怎么来了,还有江小姐。”
“碰巧路过。”池昼轻轻点了下头,“发生什么了?”
林杨利索地招呼旁边探头探脑的专员把警戒线拉开,挠了挠脸颊:“您还不知道吗,张松明死了。”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动作同时一滞,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江北蔚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房间是普通的一室户格局,空间并不大,洗手间和卧室的窗户外都改装了铝百叶帘,衣柜里挂着三四件套着防尘袋的衣服,书桌台面上只有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角落里放着一个带盖垃圾桶。
室内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暖气,空气异常干燥阴冷,江北蔚深深吸了口气,刺痛感从鼻腔穿过喉咙,最终抵达脆弱的肺部,她很清楚张松明迟早有一天会被灭口,却没想到这个时间来得这么快,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愤怒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胸口。
她用力闭上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那种不知所措的无助和迷惘重新埋回那个无人知晓的深处。
池昼走到江北蔚身边,用指尖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江北蔚慢慢松开手,掌心上那四道渗着血珠的伤口一闪而过,很快被衣袖盖住,她抬起头,努力克制住音调:“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的事了。”林杨说,“不过这人住的地方还真挺干净,你们是不知道以前经常遇到那种嫌疑人家里又是发霉又全是灰的,没地方落脚都还算运气好的……”
室外嘈杂的吵闹声被防盗门隔绝在外,抱着手臂站在桌旁的叶鹭闻声看过来:“你们怎么在这儿?”
江北蔚捡起她刚刚甩到地上的资料:“他杀的张松明?”
“基本上确定了。”叶鹭也没在意,挥了挥手,示意旁边想上来阻拦的专员退下。
刘顺顺,原名万怀谦,第二区昌河市人,高中时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家境不好,承担不起大学学费,所以没有参加高考。之后因为诈骗进了过几次局子,十八岁时分化成空间类能力者,当时测定的等级是B级,之后就不知去向了,连父母都联系不上他,早就当这个儿子死了。
叶鹭指了一下资料的第三页:“四个月前刚回岚岛,伪造了个护理学院毕业的毕业证,又不知道从哪里偷了份医疗类能力者的检验报告,这个月就混进了基地的护理团队里当了医护。”
“从初步笔录和调查看,在张松明的止痛泵里掺入过量芬太尼的嫌犯大概率就是他。”叶鹭将尸检报告递给江北蔚,“协查通告和抓捕令都发了,但封锁交通和排查出入口对空间能力者很难起作用,一旦逃出去就基本上不可能抓到了。”
两个二处专员把垃圾桶里零碎的垃圾平铺到地板的塑料膜上,其中一个人跑过来在叶鹭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其他基本都看过了。”
叶鹭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套戴上,半蹲在地上检查倒出来的物品。把几团用过的纸巾和食物包装袋都拿到一边后,下层露出了一根抽过的烟头,咬口部分有明显的齿痕,边缘印着一条蓝色细圈。
她的动作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片刻后又把另一边被矿泉水瓶压着的烟盒拿到手上,盒身几乎全黑,正面中间有一块挂旗形状的莹蓝色图案。
“万宝龙黑冰。”江北蔚轻声说,“爆珠烟,抽这种烟的女生比较多。”
叶鹭站起身,手心的烟盒隐隐被攥得有点变形,突然道:“差不多了,先出去吧。”
池昼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微微眯起眼睛。
旁边一个男性专员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几盒开封过的药盒被随手塞到了抽屉的最里面,黯淡的日光透过窗帘照进这个角落,包装上的色块和字样像隔了一层雾般影影绰绰的。
“方便给我看一下吗?”一道平静清晰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好、好的。”专员手忙脚乱地将那几盒药递给池昼,随后便偷偷打量起了这个他先前只在贴子里看过几张照片的青年。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专员又是接近一米九的高个,从这个距离和角度看,冷白如冰的肤色和令人屏息的美貌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不到半个身位的地方,鼻梁高挺,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精雕细琢一般。
专员盯着他根根分明的长睫,脸莫名有点发热,眼观鼻鼻观心地佯装咳了几声。
那不过是几盒普通的处方药,一盒是沙丁胺醇气雾剂,另两盒是孟鲁司特和泼尼松片,纸盒边缘都因为经常被翻动而磨损得毛糙不平,卡口处有几道重叠的折痕。
——并没有什么不符合常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