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多余的威胁,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只有最直白、最残忍、最让商赫恐惧的话语。
商时序太了解商赫了,了解到骨子里。他知道商赫所有的软肋,知道商赫所有的恐惧,知道商赫倔强外表下藏着的脆弱与妥协。那句“不去”,不过是商赫最后的挣扎,最后的负隅顽抗,只要他拿出最直接的威胁,商赫就会乖乖屈服,就会放下所有的倔强与怨恨,主动来到他的面前。
十余年的掌控,他从来都没有输过。
这一次,也不会。
商时序将手机扔在一旁,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平静的梅拉伦湖,午夜的淡青色天光洒在他的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的冰冷与偏执。他抬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随手扔在沙发上,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却紧绷的手臂,周身的戾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在等。
等商赫主动妥协,等商赫主动订机票,等商赫主动跨越山海,来到斯德哥尔摩,来到他的身边。
国内的出租屋里,商赫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第二条短信,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你不来我回去□□你。”
商时序的话语直白而残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倔强。
他太清楚商时序的性子了。
商时序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这个人偏执、疯狂、狠绝,说到做到,只要他敢说出来,就绝对敢做出来。如果商赫真的敢不去瑞典,商时序一定会立刻回国,不顾一切地找到他,到时候,他会承受比十一个月的苦难更加可怕的折磨。
商赫不怕自己受苦,不怕商时序的残忍,可他怕牵连到庄颜。
庄颜是这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是干干净净的局外人,他不能因为自己,让庄颜卷入商时序的疯狂与暴戾之中。商时序对庄颜的厌恶与忌惮,他比谁都清楚,以商时序的手段,一旦回国,庄颜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能连累庄颜。
绝对不能。
商赫蜷缩在墙角,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十一个月的委屈、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疼痛。
他输了。
从头到尾,他都输了。
就算商时序弃他十一个月,就算他恨商时序入骨,他依旧逃不开商时序的掌控,依旧躲不开商时序布下的囚笼,依旧只能乖乖听从商时序的命令。
庄颜给的那点光,终究还是照不进商时序为他划定的黑暗里。
商赫缓缓松开咬紧的嘴唇,伸手拿起手机,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他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没有再做任何挣扎,直接点开了购票软件,手指颤抖地输入目的地——斯德哥尔摩。
他订了最快一班飞往瑞典的航班,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路。
订单提交成功的瞬间,商赫瘫软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胸前的衣物。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就再也逃不掉了。他要重新回到那个冰冷偏执的人身边,重新回到那个让他窒息的囚笼里,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放弃庄颜给的温暖,重新坠入那段让他痛不欲生的纠缠里。
他给庄颜发了一条消息,没有解释原因,只有一句简单的告别: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用找我,照顾好自己。】
发送完毕,他关掉手机,拔掉手机卡,随手扔在抽屉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他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带有回忆的物品。他看着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出租屋,这个他在绝境里唯一的港湾,眼底满是不舍与绝望,却只能转身,拉开房门,走进无边的夜色里。
机场的灯火通明,照亮了他孤单而卑微的身影。他拿着登机牌,一步步走向登机口,每一步都像是走向深渊,走向那个名为商时序的牢笼。
飞机起飞的瞬间,冲破云层,飞向遥远的北欧。
商赫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眼泪再次无声滑落。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商时序会用怎样的方式折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他只知道,他逃不掉。
永远都逃不掉。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漫长而煎熬。
商赫全程没有合眼,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只是静静地靠在座位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云层,心底一片死寂。他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一步步走向刑场,没有反抗的力气,没有求生的欲望。
飞机降落在斯德哥尔摩阿兰达机场的时候,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极昼的阳光格外明亮,却带着北欧独有的清冷,洒在机场的跑道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商赫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出机舱,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里的空气干净而清冷,与国内潮湿闷热的气候截然不同,可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从指尖到心底,没有一丝暖意。
机场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靠在路边,车身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车身旁站着两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神情肃穆,气场强大,一看就知道是商时序的人。
商赫的脚步顿住,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商时序连他到达的时间都算得精准无比,连他的行踪都掌控得一清二楚,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从头到尾,都被商时序牢牢攥在手心,没有丝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