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舟没接话。
车拐上了一段稍微平整点的柏油路,颠簸感小了不少。
贺霆舟突然问。
“你今年多大?”
“十九。”
“父母呢?”
“没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海不喜欢这种安静。
不是因为尴尬,是因为他不想被同情。
穷人最不缺的就是同情,但同情不能当饭吃。
他主动把话题岔开了。
“贺大队长,你今天去县城办什么事?”
“公社有个会。”
“那你是先开会,还是先回来?”
“先开会。”
“那你从县城回来的时候,能不能顺路——”
“顺路什么?”
“我卖完鱼可能天黑了,走夜路不安全。”
“你要是回来得晚,我在路口等你,蹭个车回去。”
贺霆舟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倒是不客气。”
林海笑得很自然。
“跟您客气那不是浪费您时间嘛!”
“回头我再给您带两只蟹。”
“上次的保护费?”
林海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
“那个……上次嘴瓢了,别往心里去。”
贺霆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车窗外的风景从盐碱滩变成了零星的农田。
县城的轮廓越来越近了。
“贺大队长,问你个事。”
“说。”
“你那天在巷子里,是专门来抓投机倒把的吧?”
“是。”
“那你看到我背着一篓子鱼,怎么没抓我?”
这个问题林海憋了好几天了。
他始终想不通,一个以整治投机倒把为己任的武装部大队长,凭什么放过了他?
车速没变,贺霆舟的表情也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