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百货商场的家电柜台在二楼最里面。
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摆在玻璃柜台里,屏幕上贴着一张纸条:凭票供应。
林海掏出电视机票,拍在柜台上。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接过票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海。
“你买电视?”
“怎么,我不能买?”
“没有,就是……”
售货员打量了他一眼。
“你多大了?”
“十九。”
“十九就买电视机,你爹妈知道吗?”
“我爹妈不在了。”
售货员的表情一僵,赶紧低头开票。
三百二十四块钱加一张电视机票,换来一个大纸箱子。
林海抱着箱子从百货商场出来的时候,路过的人都在看他。
那个年代抱着电视机箱子在街上走,比后来开着豪车巡街还拉风!
他把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路骑回了村。
颠了一个多钟头,他的屁股快颠成八瓣了,但怀里的宝贝毫发无损。
回到家,他把电视机从箱子里取出来,摆在堂屋的条案上。
十四寸的屏幕,银灰色的外壳,两根天线竖在上面,像兔子耳朵。
他插上电,拧了拧频道旋钮。
“嗞——”
屏幕上出现了雪花。
调了半天,终于调出了画面。
一个穿中山装的播音员正在念新闻,声音带着电流的嗡嗡声,但听得清。
林海蹲在电视机前面,看了整整十分钟。
前世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别人家窗户外面蹭看过无数回。
这辈子,这是他自己的电视。
他使劲吸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了,别矫情了。”
他对自己说。
“不就一台电视嘛。”
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