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穿堂风猛烈,几乎要将伞掀翻,我紧了紧握着的伞柄,加快了步子。
穿过回廊,我直奔后宅,一路上的声音只是我的脚步声混着风雨声。
拐上台阶,我就看见急得焦头烂额的管家,我喊了他一声:“赵爷爷。”
“小余来啦,”一看见我,赵管家满脸惊讶,随即忧心忡忡道,“你快去劝劝泽成吧,老爷生气,什么也不让去送,泽成脾气也犟,跪了一夜了,他从前天来岑山就不吃不喝,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余泽成的背影出现在视野里,他就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没有不堪与狼狈,好像一辈子的体面与尊严迫使他将脊梁立得比往常还要板正。
在家里我向来没有什么话语权,而余海鸣都严令禁止了,谁都不可能反抗,赵管家这样说无非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毕竟我一清二白,还有个不算逾矩的好身份。
“昂,”向前迈了一步,转念一想又止住,问他:“赵爷爷,我爸爸呢?”
赵管家跟着我的步子也停住,虽不理解还是回答:“在房间里。”
“爸爸是不是也没吃饭?”
“是。”
“那让凌姨随便热点菜吧,爸爸他胃不好,我现在去找他,”我脚尖换了个方向,边走便对他说,“不用跟着我。”
进屋前,我抬眸望了眼天,从清溪到岑山近两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已经七点了,天也已经亮堂了,只是下雨天,仿佛雨水拽着灰沉沉的云往下,将整个世界压缩着,有着压抑的沉闷。
我抿了抿唇,推门而进。
余海鸣就那样坐在屋子里的木椅上,肩膀笔直,与余泽成如出一辙,我不太敢去看他,只是低着头,关上门后对着他说:“爸爸。”
余海鸣没有说话,气氛瞬间低沉下来。
我扣了一下手掌,好似给予我勇气,我在沉默里开口:“爸爸,你知道哥哥的,他不会赶凤姨走的。”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我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凤姨是我和付予呈送回去,我看见了颂扬,颂扬就是凤姨的儿子,他现在在读初三,颂扬和我说,他很想妈妈,凤姨是回去陪他的。”
“爸爸,你肯定已经知道颂扬失手伤人,凤姨去找哥哥的事情了,你以为凤姨与妈妈之间的情谊会让凤姨留下来,可是你忘了吗?哥哥是凤姨看着长大的,他会舍得吗?”我没想要得到回答,自己说自己的,“哥哥不会,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凤姨是自己要走的。”
说到这里,余海鸣总算动了一下,想来他根深蒂固的生死之交并不能被我的三言两语所动摇,几秒钟后,他用着依旧沉稳的声音陈述:“她舍不得离开你们的。”
我顶了顶口腔里的尖牙,用着最心平气和的语言说:“可是她还有颂扬,颂扬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脱口而出的瞬间,我忽然感觉眼眶有些酸涩,察觉到什么,我急忙把视线飘向窗棂,说出最后一句话:“要她留下来,那是自私。”
我不知道余海鸣的神态与动作,只是在昏暗的房间里听见他将“自私”二字翻来覆去念叨了两遍,在有些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空灵。
小声的,轻飘飘的,却一声一声砸开了我的记忆,而记忆里那数不清的“凤姨,你一定要一直在这里”变成了善于伪装的利刃,刺破了其乐融融的假象。那是自私,哪怕我的本意只是索要长久的陪伴,那也是自私。
思及至此,我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还好凤姨不被仁义道德裹挟,那她的未尽其言也自然是尽善尽美。
情绪被我收了回去,我垂眸去看不远处的余海鸣,他姿势未变,可是在那一刻,我莫名其妙地觉得他板正的肩膀松了下来。
我刚想说什么,外面的赵管家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慌张地喊道:“老爷,少爷晕倒了。”
我瞥了余海鸣一眼,他不发一言,但是我知道他这是不生气了,试探着对赵管家说:“赵爷爷,爸爸让你把哥哥带进去。”
余海鸣没有反对,我索性将门打开,看着几个人把余泽成扶进屋,这个角度余海鸣也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
等人被带进去,又过了一会儿,余海鸣总算开了口,却越过了刚才稍显沉重也不愉悦的话题,像往常一样询问我的学习与生活,我“一五一十”地回答。
末了,余海鸣还是没忍住用一板一眼、僵硬的语气说:“找医生过来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