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予呈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是余泽成转述的。
那天,我大病未愈又精疲力尽,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得知付予呈的家人来了,去看不了他,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熬过了那个生死攸关的晚上。
随着身体的好转,余泽成开始忙了,我能下地行走了,许祎可几乎每天都来,每一次她都会忍着泪,坐在一旁不说话,我又得费劲地找话题和她聊天。
又一次送别许祎可,我躺在床上恢复耗费的精力,等有力气了些,我就跟往常一样下了床,乘电梯从四楼到六楼。
付予呈的病房被人守着,一个人都进不去,连靠近也不能,我只能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
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天,可我也什么都不做,甚至没有去刻意盯着那被人围起来的病房,只是坐着发呆。
夜色从走廊那方狭窄的窗户浸入空荡荡的走廊,我才慢悠悠地起身,拖着麻木僵硬地身体下楼。
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她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她只是略微提眉瞥了我一眼,而后出了电梯。
我等她出来后走了进去。
按下四楼的按钮,我抬起头,女人清瘦的身影渐行渐远,我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异常的熟悉,只是一时间无法从久不转动而凝固的脑海里提取出来。
电梯门关上,我也没再想。
到了四楼,我忽然觉得心里憋着口气,没有出去,怔愣地等门关上,又把我载到一楼。
天已经黑尽了,住院部这边一到晚上就很安静。
我转了一圈,最后有些走不动了,就随便坐在了喷泉的池沿石上。
十月过了中旬,天气直转而下,晚上透着凉意,风从我宽阔的住院服里钻进去,缓解了我的烦躁。
耳边是喷泉潺潺不止的流动声,又吵闹又宁静。
许祎可说我们坠楼后,那群人就跑了,现在还没找到,警察和医生把我和付予呈救出来的时候,我趴在付予呈的身上,手却死死地垫在他的后脑下。
她讲得绘声绘色,转述医生的话说好在我们福大命大,刚好落到施工遗留的篷布上做了缓冲,付予呈身体比我好太多,我又刚好保护了他脆弱致死的后脑,虽然是二楼,但是那个高度后果依旧不堪设想。
她将道谢与吉人自有天相翻来覆去地说,可事出有因是我,我难以承接谢意也并不认同是所谓的吉人,不然付予呈也不至于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
这件事情本身与他们两人都毫无瓜葛的。
手上厚重的纱布被换下了,只为了防感染,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
新鲜的皮肉生长,填满狰狞的沟壑,我感觉痒痒的,拖着手蹭了蹭衣角已做缓解。
喷泉池里养着绯红的鲤鱼,我七岁的时候说的仅仅是美观、对病人来说有观赏性,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成了祈祷好运。
好运锦鲤。
我看着就近的一只锦鲤正从水里探出脑袋呼吸氧气,它瞪着黑漆漆的眼睛望向我,看起来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我直愣愣地与他对视,等他重新钻回水里,摇摇摆摆打转,掀起漩涡。
收拾好心情,我返回楼里,等了会儿电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电梯一直停留在顶楼,我站了会儿,没了耐心,转身走了楼梯。
四楼并不高,大概是身体并没恢复,爬上四楼我都感觉耗光了我全部力气,看着到了四楼,我抓着栏杆,匀了匀气。
刚跨上最后一步,我就听见了上一楼层夹杂着叹息的对话声。
偷听别人的话并不礼貌,如果不是声音的熟悉,我一定不会停下脚步。
我花了几秒才辨别出是许久不见的凤姨与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