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两位真的太帅了!”店员姐姐按下快门,笑着夸奖。
“谢谢姐姐!”夏至付了钱,接过那张属于他们的、小小的拍立得相纸。影像在慢慢显现。他小心地捏着边角,没敢立刻仔细看,顺手塞进了校服口袋。然后,他再次拉起程衍的手——这次是手腕——快步走出了店门。
室外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铺满了街道。夏至耳根发热,不敢看程衍,只顾拉着人往前走,嘴里胡乱找着话题:“那个……冰沙还挺好吃的,下次……”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程衍任由他拉着,没有挣脱,也没有催促。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张被夏至匆忙塞进口袋的相纸,在黑暗中,影像正一点点清晰:前面是笑容灿烂、拿着毛绒公仔的夏至;身后,是目光沉静、手搭在他肩上、嘴角似乎也有一丝极淡、极温柔上扬弧度的程衍。
他们拥有了第一张,如此靠近的合影。
夏至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夕阳里显得有点突兀:“程衍,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他说完,才像是真正从某种氛围里惊醒,松开了拉着程衍手腕的手。
掌心的温度和触感骤然消失。程衍的手腕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才自然垂落回身侧。
“嗯。”程衍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夏至有些躲闪的眼睛上。他停顿了一下,那句询问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些:“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夏至回答得很快,几乎像在拒绝什么危险的东西。他往后退了小半步,脸上重新堆起一个惯常的、明亮的笑容,冲程衍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有点仓促地迈开了步子,汇入了下班放学的人流里。走了十几步,他才敢悄悄放慢脚步,用指尖碰了碰校服口袋里那张硬硬的拍立得相纸。相纸似乎还带着一点相机的余温,又或者,是他自己的体温。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看,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捏了一下。
程衍站在原地,看着夏至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在路口拐弯处消失。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白日的余热。他抬起刚才被夏至拉过、后来又轻轻搭过夏至肩膀的那只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掌心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微热的触感,和夏至校服布料粗糙柔软的质地。他放下手,插回口袋,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孤独的、细长的直线。
而夏至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终于还是没忍住。他靠在窗边,避开人群,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相纸。
照片已经完全显影了。
前面是他自己笑得没心没肺的脸。而在他的身后,程衍安静地站着,目光沉静地落在他的发梢或耳际。程衍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在照片里显得无比清晰,甚至能看清他修长的手指和微微用力的骨节。
夏至的指尖,轻轻拂过程衍在照片中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的位置。
公交车摇晃着,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夏至看着照片里自己和程衍靠得极近的身影,和程衍脸上那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温柔的痕迹,刚才在店里那种擂鼓般的心跳,又一次沉沉地撞向胸口。
他把照片紧紧贴在掌心,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流过的、明明灭灭的灯火。
“明天见……”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重复了一遍这句告别时脱口而出的话。
可此刻,在独自一人的归途上,在照片无声的证明前,这简单的三个字,突然变得有些滚烫,也有些沉重。
他不知道明天见到程衍时,自己还能不能像往常一样,笑着喊出他的名字。
夏至下了公交车,慢慢走回那个不算家的“家”。走到单元门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向那扇总是过早亮起惨白灯光的窗户。他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最终还是刷开了那扇沉重、生锈、每次推开都发出刺耳“嘎吱”声的铁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放大。门开了一条缝,客厅的光和电视新闻的声音一起涌出来。父亲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报纸。
听见动静,报纸被放下。父亲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
“哟,舍得回来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审视和嘲弄,“上哪浪去了?”
“没有,在学校。”夏至低声回答,低头换鞋,取下单肩背着的书包,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滑进自己的房间。
“我让你走了吗?”父亲的声音陡然一沉,“站着。”“书包给我,听见没有?”
夏至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为什么啊?”他问,声音发干。
“因为我是你爸!”这句话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律法。下一秒,书包带子被粗暴地扯走。夏至踉跄了一下,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的代价,也知道父亲一个人养家的辛苦——这份认知像一道枷锁,让他咽下了所有顶撞的冲动。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