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应了一声,简单,清晰。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将夏至更稳固地圈在怀里。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却无比认真的语气,将那个悬了太久的问题,轻轻问出了口: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只肯喝你的水。”
夏至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一颤。
“要交往吗。”程衍又问,声音依旧平稳,但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的力道泄露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紧张。
夏至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有些红。他看着程衍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是他熟悉的沉静,此刻却盛满了只为他一人流露的温柔和坚定。
“……程衍你……”他声音发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程衍的目光依然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你认真的吗?”夏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程衍点头,动作很轻,但无比确定。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夏至问,声音依旧很轻,像怕惊碎这个过于美好的梦。
程衍仔细想了想。是图书馆共撑一把伞的雨天?是糖醋排骨悄然落入碗中的午间?是甜品店里指尖搭上肩头的瞬间?还是更早,在那条被跟踪了四天的巷子里,他转身看见那双明亮眼睛的刹那?
他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夏至脸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越来越在意了。”
夏至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完整的自己。所有的忐忑、所有的躲藏、所有在深夜独自咀嚼的酸涩与甜蜜,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他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又一次用力拥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温热的颈侧。
“我终于……”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巨大的、释然的欢喜,“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住你了。”
程衍的身体在最初的僵硬后,彻底柔软下来。他抬起手,回抱住他,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后脑柔软的发丝,动作有些生涩,却充满了珍视的意味。他把脸轻轻靠在夏至的肩头,闻着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就在这个瞬间,远处操场上最后一声发令枪响隐约传来,城市某处工地的打桩声规律响起,楼下教室隐约的喧哗浮动。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在程衍将脸颊贴上夏至颈侧皮肤温度的那一刹那,骤然退远,模糊,变成一片无关紧要的白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的重量,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平稳而沉重的、一下接一下的心跳。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透过紧贴的胸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喟叹。
过了好一会儿,夏至才稍稍退开一点,但手臂还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他眼睛和鼻尖都还红着,却亮得惊人,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他看着程衍,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未干的泪光,和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欢喜。
“你真的很勇敢。”他说。
程衍看着他带泪的笑脸,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一点湿意,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笨蛋。”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纵容。
夏至又把脸埋回去,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巢穴的雏鸟,小声嘟囔:“我都不敢说……”
程衍轻轻摸了摸他后脑被风吹得微乱的头发,感受着发丝柔软的触感拂过指尖。
“傻瓜。”他说。
天台的风依旧很大,吹动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但相拥的怀抱里,是一个安静、温暖、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崭新而脆弱的世界。程衍抬起头,目光越过夏至的发顶,望向远处逐渐沉入暮霭的城市轮廓。一种陌生的、巨大的满足感包裹着他,但在那满足的最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的、冰冷的预感,像深水下的暗流,极轻地、打了个旋。
他收回目光,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低下头,将嘴唇轻轻印在夏至柔软的发间。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也对怀里的整个世界,无声地说。
至少此刻,我们在彼此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