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程衍站起身,拿起书包背好,整个过程没有看夏至一眼。他径直走出教室,将门轻轻带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夏至趴在桌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心里那点别扭的劲头过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他坐起身,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桌上还摊着那本写满笔记的错题本。
下课铃响了,又过了许久,放学铃也响了。教室里的人声渐渐鼎沸又散去。夏至磨蹭着收拾书包,直到教室快要空了,才看见程衍从后门慢慢走回来。他沉默地回到座位,低头整理书包,侧脸没什么表情。
夏至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衍没有避开他的手,但也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慢慢拉上书包拉链,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没有生气。”
“你怎么了?”
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程衍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观察:“你和她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轻松。”
他继续拉上拉链,站起身,背好书包,目光落在桌面上:“我讲题……可能太枯燥了。下次不会了。”
“不会什么?”
程衍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平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不会勉强你听我讲题。”他停顿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像叹息,“不想让你觉得烦。”
“程衍,”夏至拉住他书包的带子,“去吃饭。”
程衍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和她?”
“嗯。”
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程衍最终轻轻点头:“走吧。”
“你没在生气了吧?”夏至像往常一样,站起身,顺手把自己的书包递过去。
程衍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书包,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视线,声音不高:“自己拿。”
夏至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程衍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这个人还在生气,只是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在气什么,或者不愿承认。夏至默默地把书包背回自己肩上,声音低了下去:“…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错了。”
程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错哪了。”
“不应该在你认真给我讲题时胡闹。”
程衍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直白的情绪,“你不想听,可以直接告诉我。但别去找别人。”
“可是是你说让我自己玩去的。”夏至小声反驳。
程衍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他别开脸,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坦白:“我说气话。”
夏至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的那点郁闷忽然散了,只剩下无奈和一丝隐秘的甜。他往前一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程衍:“我服了,闷死了你。”
程衍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不闷了。”他说,然后顿了顿,像做出某个决定,“去吃饭。”
“嗯。”
两人牵着手往外走,程衍的手指很轻地摩挲着夏至的手背,那点不自在的僵硬慢慢化开。走到校门口,看见等在那里的陈晓,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手。
陈晓看见两人一起走过来,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挥手:“哟,和好啦?”
夏至点点头:“嗯。”
程衍对陈晓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平稳:“走吧。”
“晓晓,就我们三个人吧?”夏至确认道。
陈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容灿烂:“对啊,就我们仨!”她对程衍眨眨眼,语气活泼,“程大学神肯赏脸,我哪敢再叫别人。”
“哼哼,算你识相。”夏至笑道。
程衍看向陈晓,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带路吧。”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至走在中间,左边是笑着说话的陈晓,右边是沉默但始终并肩而行的程衍。麻辣香锅的辛辣香气似乎已经提前飘了过来,混合着校园里青草和尘土的味道。那些复杂的公式、别扭的情绪、小心翼翼的试探,都被黄昏柔和的光线晕染开,变得不那么尖锐,不那么难以承受。
程衍走在夏至身侧,目光偶尔掠过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心里那片因为“被抛开”而产生的、细密的滞涩感,正被这只重新握住的手,和眼前这个人鲜活的笑容,一点点熨帖平整。
他想,讲题的方式或许可以再有趣些。如果他还是听不进去,那就换一种方法。总有一种方法,能让他明白那些公式,也能让他明白——有些心事,不必靠捣蛋和逃跑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