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然后我回来找你。”
“……好。”
“子龙。”
“嗯。”
“明日此时,我还等你。”
和那天早上在校场上一模一样的话。但这次不是在清晨的雾气里,是在暮色里。不是在众人面前,是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
赵云握着枪,看着吕布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还有吕布掌心的温度,粗粝的茧磨过的触感,十指交握时骨节与骨节碰撞的力道。
他把那只手握成拳,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杂草弯腰又直起来。远处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和营帐里的灯火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赵云弯腰,把枪立好,转身往伙房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忽然小跑起来。
银枪在肩上颠着,枪尖在暮色里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线,像一尾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
他没有去伙房。
他跑向吕布帐子的方向。
帐帘掀着,灯已经点上了。吕布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那卷从来没翻过的竹简,手里握着笔,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赵云站在帐外,喘着气,额头上有汗。
吕布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赵云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杆立在暮色里的枪,笔直的,稳稳的。
吕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一些,露出了牙齿。虽然只是一瞬间就收回去了,但那笑意留在了眼睛里,亮亮的。
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然后把纸举起来,对着帐帘的方向。
赵云看见纸上写着一个字:
“等。”
墨迹未干,笔画饱满,横平竖直。
赵云站在帐外,看着那个字,嘴角翘起来了。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银枪在肩上稳稳地架着,枪尖朝后,指向他来时的方向。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帐帘还在掀着。吕布还坐在案几前,还举着那张纸,还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赵云没有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走了。
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但他知道,那盏灯会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