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睡相不好,你没说你打鼾。”
吕布的表情僵了一瞬。“我不打鼾。”
“你打。”
“不可能。”
“声音不大,”赵云穿上外袍,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像猫。”
吕布沉默了。赵云系好衣带,回过头,发现吕布正盯着房梁看,表情介于震惊和难以置信之间。天下第一的武将,万人敌的吕布吕奉先,被人说打鼾——还像猫。
赵云忍住笑,弯腰把地上的酒坛扶起来。坛子空了,倒在地上滚了半宿,留下一道浅浅的酒渍。他把坛子放到一边,又捡起吕布昨晚随手扔在一边的外袍,抖了抖,搭在椅背上。
“你的衣服。”赵云说。
吕布坐起来,头发披散着,衣领敞着,露出大片的胸膛和肩膀。晨光打在他身上,那些肌肉的线条像起伏的山脉,旧伤疤是山脉上的沟壑。他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没有动,而是把目光移到了赵云身上。
“你帮我穿。”吕布说。
赵云正在系自己的腰带,闻言,手上动作停了停,侧头看他。
吕布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撒娇,也不是命令,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天经地义。
赵云没说话,走过去,拿起外袍。吕布坐在榻边,仰着头看他,头发垂在两侧,露出完整的脸。没有头盔,没有束发,没有甲胄加身时的凛然杀气,就这么坐着,像个等人伺候的贵公子。
赵云把外袍展开,披在他肩上。吕布配合地伸了胳膊,动作慢吞吞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赵云的脸。赵云帮他拉好衣襟,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锁骨和脖颈。吕布的皮肤微凉,但指尖触碰的地方会慢慢变热,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火星。
“低头。”赵云说。
吕布低下头,赵云把后面的衣领理顺,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它们从衣领里捞出来。吕布的头发又厚又密,滑过指尖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像上好的墨缎。
“你的头发,”赵云的手指在发尾停了一下,“该梳了。”
“你帮我梳。”
赵云看了他一眼。“你得寸进尺。”
“嗯。”吕布毫不否认。
赵云叹了口气,转身去找梳子。吕布在身后笑了一声,很轻,但赵云听见了。那笑声里有一种很放松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不用端着了,可以靠在什么东西上面,歇一歇。
梳子没找到,赵云用自己的篦子替他把头发通开。吕布坐在榻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篦子从发顶一直梳到发尾,偶尔遇到打结的地方,赵云就用手捏住结上那一截,慢慢梳开,生怕扯疼了他。
“你不用这么小心。”吕布说。
“习惯了。”
“给马梳毛的习惯?”
赵云手里的篦子顿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