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黑暗中,袁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公台,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陈宫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太傅指的是什么?”
“所有的事。”袁隗的声音很低,“拦均田令、让老二老三举兵、在府里藏甲士……所有的事。”
门外没有回答。
良久,陈宫的声音响起:“太傅,错与对,有时候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百年之后,后人自有公论。”
“后人……”袁隗苦笑了一声,“后人会怎么写我?写我袁隗是阻拦新政的罪人?还是写我袁隗是保全世家的功臣?”
“太傅,”陈宫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您。”
“什么事?”
“吕布的二十个并州骑兵,在洛阳城里待了五天之后,昨天忽然全部撤走了。”
他说完听见书房里很久没有声音,他本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大公子此举,或许并非坏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袁隗此时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开解。
一个四世三公的太傅,不需要别人教他怎么做一个父亲。
袁隗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的长子,他用了一辈子培养的继承人——如今成了天子用来牵制他的棋子。
而他的长子,是自愿的。
“公台,”袁隗的声音在黑暗中飘忽不定,“明天袁基进城的时候,你去接他。”
“太傅不亲自去?”
“我不去。”袁隗顿了顿,“我去了,就说明我认了。我不去,天下人就会知道——我袁隗,还没有低头。”
陈宫在门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应道:“是。”
脚步声远去。
袁隗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伸手摸索着拿起桌上的信。他看不见信上的字,但他知道每一个字的位置。
“儿在洛阳,日日为父亲祈福。”
他忽然把信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黑暗中,一滴浑浊的泪,无声地落在了信笺上。
——
另一边。
赵云正在书房处理政务。
吕布悄悄走到赵云背后。
赵云敏锐的察觉到耳旁轻微的呼吸声,毛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了下去。
吕布也不是突然就抱,要是突然抱起来的话,政务上留下长长的一条线,终究是不好看的,而且不仅不好看,到时候赵云还可能会生气,所以吕布是看赵云写完了之后,检查有没有写错的时候,突然猛的抱起来。
赵云装作吓了一大跳,回头看是吕布,忍不住笑着,伸出了手。
吕布最近每次见赵云都会带些礼物。
吕布这次却把下巴放在了赵云的手上。
吕布眼睛亮亮的,看着赵云。
赵云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收回了手后,忍不住笑骂道:“好嘛!你送我礼物就是为了今天?”
吕布忍不住笑,眼睛亮亮的看着赵云,也不说话。
赵云放下毛笔,将吕布打横抱起:“看来我得多练练了,都快抱不起你了。”
吕布这才说的第一句话:“是该练练,连我都抱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