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走出门,把脖子伸得老长,往四周望。
到处都是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裙子的穿短裤的,戴帽子的打伞的,没有一张脸是熟的。
“哥——”他喊了一声,声音立刻被喧闹吞掉,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又喊了一声,更大声。
旁边的女人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江遇开始跑。他沿着原路往回冲,旋转木马还在转,音乐叮叮当当,他站在围栏外一个一个看,没有江览。他又挤到海盗船队伍前,被工作人员拦出来:“小孩儿,排队去。”
“我找我哥。”
“找哥也得排队。”
江遇被推到一边,太阳晒得他后背发黏,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
他继续跑。
摩天轮,碰碰车,鬼屋,棉花糖推车,公共厕所……每一个地方他都找遍了,都没有江览。
太阳慢慢西斜,人少了一些,可江遇只觉得人更多,多到他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他又回到那棵树下,蹲下来,抱住膝盖。
哥哥让他在这儿等着。
他等。
天一点一点黑下来,游乐园的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旋转木马的彩灯一闪一闪,音乐还在响,却没那么好听了。
江遇把脸埋进膝盖。
他没哭。九岁了,不能哭。
只是冷。明明夏夜还热着,他却浑身发冷。
广播响了,说快要闭园,请游客离开。江遇抬起头,看着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出口涌去,哗啦啦散了。
他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扶着树干站稳。
这时,一个穿游乐园工作服的人朝他走过来。
“小朋友,你家长呢?”
江遇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我哥去买水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四周:“去了多久了?”
江遇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多久,只知道天已经黑透了。
“你记得家里电话吗?”
江遇摇头。他只记得家在另一个城市,坐了很久的车才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