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立刻点开邮箱,一份标注着“陈澈个人信息全档”的资料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内容详尽得超乎想象。住址、手机号、微信、微博等所有社交账号,每日固定行程:几点前往图书馆、惯坐哪个位置、中午去往食堂几楼用餐、下午常去操场哪片区域、喜好打篮球、爱喝草莓味奶茶、近期参与的学院比赛,甚至每周与朋友相聚几次,都记录得分毫毕现。
江遇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文字,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随之降温。
脑海中,一个清晰的念头,慢慢成型。
很简单,也很直接。
让陈澈,彻底消失。
当然,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抹杀,他还不至于极端至此。而是让这个人,从江览的世界里,彻底剥离、彻底清除。
从江览的记忆里抹去,从江览所能触及的所有场合消失,从江览的生活圈、社交圈里彻底剔除,让江览再也不会想起,再也不会遇见,再也没有半分交集。
转学,或是直接送出国,随便去往一个偏远的国家,随便安排一所普通的学校,让他远离这座城市,远离这所大学,远离江览。
以他如今的身份、财富与人脉,想要做到这些,实在是易如反掌。有钱财,有人脉,有手段,只要他一声令下,不出三日,陈澈便会彻底从江览的生活里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他有无数种办法,让这个曾短暂靠近过江览的人,彻底退出他们的世界。
可就在他拿起手机,准备给苏妄发消息,让其着手办理时,动作却骤然顿住。
不是心软,更不是突然生出恻隐之心。
而是他猛地想起,资料里的那一句话:后由江览主动提出分手。
是江览,先提的分手。
是哥哥,主动结束了那段关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嫉妒与狠厉,让他原本坚定的计划,瞬间搁置。
为什么?
哥哥为何要与陈澈分手?
是相处得并不愉快,还是根本就未曾动心?
那短短两个月的交往,在哥哥心里,究竟算什么?
他突然不想让陈澈立刻消失了,他想知道答案,想知晓江览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想弄明白那段短暂的感情,在哥哥心中,到底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这份执念,压过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让他毅然改了主意。
当晚,夜色渐深,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渐渐归于安静,只剩晚风轻轻拂过街巷。
江遇驱车来到江览就读的大学,车子停在校园外不远处的路边,没有开进校园,也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独自下车,缓步走进校园,沿着路灯照亮的林荫道,慢慢走向男生宿舍楼。
此时已是九点半,宿舍楼快要到锁门时间,校园里的学生大多已回到宿舍,路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将树木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地面上,斑驳陆离。
江遇站在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这棵梧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晚风拂过,树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抬着头,目光直直望向六楼的一扇窗户,那是江览的宿舍,窗内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室内模糊的光影。
灯亮着,说明哥哥就在里面。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身姿挺拔如松,像一棵孤傲的树,没有走动,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深邃的眼眸,可他丝毫未曾察觉,满心满眼,都只有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这一等,便是整整半个小时。
从九点半,到十点整,秒针一点点挪动,时间缓缓流逝,他始终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十点整,宿舍楼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遇的目光瞬间凝住,牢牢落在那人身上。
江览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宽松棉质睡衣,面料柔软,衬得他身形清瘦,外面随意套了一件黑色薄外套,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倦意,脚步放得极轻,仿若怕惊扰了周遭的安静。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梧桐树下的江遇,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江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又透着几分无奈。
江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仿若要把这十一年错过的时光,一点点弥补回来。
江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抬手轻轻搓了搓手臂,夜晚的凉意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江遇,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有什么事快说吧,我室友还在宿舍等我回去打牌,再晚就赶不上了。”
“你跟谁打过牌?”
江遇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江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随口答道:“跟我室友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