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突然消失,绝不是机器故障,早在前天他就发现手机显示画面不太清晰,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是方瑜早就切断了电源。
他为什么要突然关闭监控,只是单纯觉得不舒服么。
沈衍希望如此。
万幸的是这时间没有堵车,一路畅通,不然沈衍简直觉得,自己摇摇欲坠的那根神经马上就要断了。
“滴滴——”
“滴——”
他忍不住按喇叭催促前车,随便往车位上一停,紧接着按电梯上楼。
门被打开,他好像一脚踏进了末世。
窗外已经开始下雨,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房间里没有开灯,时隔一会被闪电照亮一小片。
“方瑜?”他没换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挨个推开房间门,直到站在半掩的主卧门口,猛地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方瑜——!”
他目眦欲裂,一瞬间几乎发不出声音。
床上,地上,全都是血。
他跪在床边,颤抖着抬起方瑜垂下的手腕,那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只是速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缓。
沈衍想捂住那伤口,可都是徒劳,没一会,他指尖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摸着方瑜还温热的身体,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打120一边按住他的手腕,可他能感受到,指腹下的脉搏已经很微弱了。
脑袋嗡地一声断了线,他快崩溃了。
就在这时,方瑜的睫毛颤了颤,一颗豆大泪珠骤然滑落,他张开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别动,别动。”沈衍找来纱布一圈圈地缠在他手腕上,忍着哽咽不去看他。
“对不起。”方瑜发出的几乎是气音。
他几次抬手,可由于失血,头晕的实在看不清,也听不清,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说,你别忙了……坐在这陪我说说话,或者把我抱在怀里,我们是不是还该吻别一下?
方瑜用力闭了闭眼,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几乎动不了。
累,也困。
身上越来越冷,眼皮也沉的睁不开。
他闭上眼,用力笑了一下。
至少最后一刻,你还在我身边,挺好的。
“方瑜!睁眼看看我!”
沈衍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拼命在他耳边低吼,眼眶猩红。
“你不能走,听见了吗!!!”沈衍抓住他垂在床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像茫茫之中抓住了浮萍,不肯让那只手彻底落下。
对不起,差点就成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的情景不断在脑中上演,无数个夜,沈衍在梦里惊醒,他多怕自己晚回来一秒,摸到的是他完全冰凉的身体。
方瑜失血几乎已经达到了临界值,连同手术同意书一起送来的是病危通知,沈衍艰难落笔。
他不记得那上面都写了什么,视线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
只知道,方瑜相当于全身换过了一遍血。
后来一次次的脱敏治疗让他忘了很多事,除了失血后怕冷的后遗症。
方瑜出院以后没多久,他们就换了房子。
贯穿学生时代的那几棵海棠树,似乎也一同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