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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揭疤（第2页）

唐尘听出他话里嘲讽，却浑不在意：“玉牌是我偷的。”

“我问了么？”解北盯着他，冷笑一声，尘儿，我好歹也算你的长辈，别怪我像秋梧那般啰嗦，但我确实该讲你几句不好，免得你因这般性子，日后吃大亏。”

唐尘只觉荒谬，这魔头竟也敢在他面前称长辈，当即冷嘲：“跟你论品行？魔头，你别逗笑了人。”

解北见他一脸不当回事，神色渐渐敛了，往日里的散漫褪去，多了几分犀利：“父母惨死，寄人篱下，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踏出复仇一步，如今又被下天字追杀令。就你这天煞孤星的命，若不是我护着，你早已下去陪你爹娘了。不求你学会沉稳气度，你反倒学了秦知弈那套仗着家世欺压旁人的坏性子，到处招摇过市。”

说到此处，解北心中那点“唐尘便是秦知弈”的猜想，也断了十之七八。

不说秦子橪品那浪子品行如何……但解北上辈子也没少听唐清颜说过秦高义，虽是个不解风情的武痴，却也是个正经良人。醉倾山庄作风虽高调，秦知弈被宠得眼高于顶也寻常，但唐江玄绝不会放任外甥长成这般嚣张乖戾的模样。

那毕竟是他小妹的儿子，顶多是高傲些，心底纯善的世家小公子罢了。哪像眼前这人，从小在泥里打滚，藏拙七年，一朝爆发，锋芒刺人。

解北摇头轻笑一声，嘲讽道：“我小妹清颜，若真有你这样的儿子，想必在醉倾山庄，过得也未必舒心！”

他是有些气头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对着这张如青衣君子的温柔面，想着又有那么一层浅薄的同源身份，他觉得以唐尘这习武极高的悟性，那至少也能得唐江玄几句教导，懂得些忍辱负重，却不曾想，叛逆性正盛。

他是真动了气。相处这些时日，他瞧着这少年习武悟性极高，又有唐江玄暗中照拂，总该懂几分忍辱负重，不曾想叛逆得如此彻底。

昨夜那番话还在耳边，说秦知弈在光里，自己在暗处。在解北看来，这不过是自卑作祟，不敢靠近光，只敢在忍耐到极致后，以刺杀博眼球。

他面色更沉：“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心底的自卑，就能追上秦知弈？想跟他站在一处光里，你知道自己真正该有的是什么吗？”

“住口！”

唐尘猛地拍桌而起，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怒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解北，你凭什么说我！”

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与不甘——是旁人骂他唐尘天煞孤星，是唐辉的轻视，是唐江玄的知情不言，是七年棂渊宗藏拙的忍辱，是他无论做唐尘还是秦知弈，都不被待见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但无论是谁，他就是无论哪个身份都会不受任何人待见，性子嚣张孤傲，纯善又藏不住的乖劣，他就是唐清颜与秦高义的儿子。

“我该有什么？有秦知弈的家世，有父母护着，有两方家族撑腰，有那到处行侠仗义、人人敬重的好名声？”唐尘笑得凄厉，“对，我什么都没有！我唐尘命贱，就是受不得旁人看低，忍不得半分折辱！我就喜欢作死，我有的是命作！杀唐辉，难道只是为我爹娘报仇吗？”

唐尘声音渐哑，眼底泛起血丝，句句都往解北最痛的地方戳：“你解北早年贵为棂渊宗客卿，整座枫林水榭都归你一人，最后却落得众叛亲离，害得本家破人亡。你杀了待你有养恩的唐洄，害死了待你如兄的唐熠，眼睁睁看着小妹被迫嫁入醉倾山庄。如今厉鬼还魂，夜夜被梦魇缠身，迷茫度日——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解北望着他崩溃的模样，望着这少年孩子气地揭人伤疤，心口猛地一抽，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终究咽了回去。

“你说话啊，解北！”唐尘红着眼逼问。

他也不过十七岁，还未及冠。

解北心底暗叹。癸人本无岁月概念，当年他被唐洄赶出枫林水榭时，唐江玄一行人也正是这般年纪，心性也未必成熟多少。

眼前这人，看似嚣张冷漠，不过是被仇恨与痛苦裹紧的孩子，一身锋芒，全是自保的壳。

而他自己，不敢直面心魔，怕欲望与噩梦侵蚀意志，相较之下，反倒更显软弱。

他的确没资格说教，半分都没有。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活在这般境遇里的是秦知弈，被私家恩怨缠得喘不过气，那一身傲骨，又会崩溃到何种地步。

可同样，他依旧不懂，这天下弈的，却是尘世中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