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北见他沉默不语,眉眼沉凝,心头莫名一软,只当是自己方才提及秦知弈,撞了他自幼丧亲的伤心事,一时失言。
他转开话头,目光落在唐尘一头散着的黑发上,随口道:“你许是跟唐江玄待久了,也总这般披头散发,不似朴两仪与李臧才那样将头发都高高的束起来,看着精神。”
唐尘抬眸,眼神微冷,刚要开口呛回去,见解北已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
“我替你束一束?”
“不必。”
唐尘下意识拒绝,声音却没什么力道。脑海里刚要描摹母亲端坐镜前梳妆的模样,喉咙便微微发紧。
解北瞧在眼里,不戳破他这口是心非的思亲之态,只当他是默认了。
他解开那与发色相融的玄色发带,指尖轻轻穿过少年微凉的发丝,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熟稔。
唐尘僵坐不动,呼吸微不可查地放轻。望着烛火下,地上两人相叠的身影,暗自感慨——他实在未曾想过,解北与母亲竟亲厚至此。这老鬼,原也是个性情中人。
这倒更不敢想,若解北知晓唐清颜早已不在人世,会疯成什么样子。
他自己得知部分真相时,尚且一刀捅穿唐辉;若是解北,怕是把唐辉捅成筛子,也难消心头之恨。
浮想间,解北的手已掠过他肩头,将两缕细辫轻轻捋到他身前。
唐尘指尖轻触过解北的掌心,接过那枚镂空发扣嵌住的发辫,身后人的动作仍未停下。
解北摘下自己头上所有银饰,只余一根粉色发带还松松编在发间。
他微动浅法,那一堆银饰转瞬凝作一枚银冠,抬手捋起唐尘一把头发,稳稳束在脑后,余下散下的发丝,也伸手细细捋顺。
“好了。”
唐尘自然的转过身面向解北。
“就是得把头发扎起来,才有精气神嘛!”解北夸道。
唐尘无意瞥了眼解北身后的梳妆台上,正好照着自己的铜镜——束的的确不错。
回看解北,这老鬼又开捣鼓起自己的头发。
他扯下那根粉色发带,随手编了一条松散麻花辫,搭在左肩前。
“……”
解北抬眸,正撞上他复杂的目光,不以为然地嬉笑:“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不得了,唐尘长这么大,真就没见过漂亮成解北这样的。
只是少年嘴硬,天塌下来也不肯软一句。
“你还要扮女相到几时?”
“尘儿——”解北不悦,捏起他那根小辫轻轻晃着,半是撒娇半是认真,“你没听见外头三更半夜还这般热闹?定是你我这般不爱早睡的小辈,保不准就有认得我们的仇家。这身装扮,以桃夭的身份掩人耳目,正合适。”
唐尘夺回辫子,气道:“仇家?你以为能跑去执行追杀令的,个个傻的跟朴两仪一个德行吗?”
“知弈哥,出来吃夜宵嘛?我请客!”
话刚落,朴两仪就敲响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