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江景熠集训的最后一天,林栈却翻来覆去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兴奋。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那道并不明显,自己已经看了十年的裂缝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
他想,明天他就回来了。
明天他就能见到他了。
明天他就不用一个人看月亮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他乐意。
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他坐起来,愣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跳下床。
刷牙的时候差点把洗面奶挤在牙刷上,洗脸的时候差点用毛巾擦了鞋。
他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句“有病”,然后开始挑衣服。
T恤,卫衣,衬衫,外套。他拿出一件,比了比,放回去。又拿出一件,比了比,又放回去。最后他穿上了白衬衫,深色长裤,领口没扣,袖口挽到手腕。跟江景熠穿的一样。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觉得自己真的有病。但他没换。
出门的时候,他差点忘了带手机。折回去拿,又差点忘了带钥匙。再折回去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鞋带没系。他蹲下来系鞋带,系到一半,突然笑了。他笑自己像个没头苍蝇,转来转去,转不出那个人的影子。他系好鞋带,站起来,下楼。
到校门口的时候,大巴还没来。他站在昨天站过的位置,靠在昨天靠过的墙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他七点四十就到了,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把领口竖起来。
他想起上次送江景熠走的时候,也是这个位置,也是这面墙。
他说“等很久了”,他说“没有。刚到”。
他每次都这么说,他每次都戳穿。
但这次他不会问了,因为他不会让他看出来他等了很久。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路口。
等那辆白色的大巴出现。
大巴从路口拐过来的时候,林栈一时大脑一片空白,那辆一个月前的大巴终于又出现了。
不在梦里。
他看见那辆白色的车越开越近,看见车身上的校名在晨光里发亮。
他站直了身体,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抽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在哪都显得刻意,在哪都显得紧张。
他最后把手插在口袋里,安顿好了自己的手,又故意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处。
车停了,门开了。
学生们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两个,三个。
他看见了江景熠。
白衬衫,深色长裤,背着书包,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他走下车,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校门,扫过围墙,扫过那排梧桐树。
然后他看见了他。
隔着半条街尾的刺眼夏天阳光,隔着早起锻炼的学生,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林栈站在原地,没动。他一时之间想要说很多,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好立在原地继续当自己的哑巴。
然后他看着江景熠朝他走过来。
“等很久了?”江景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