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周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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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物理楼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燕园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把整个校园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林屿撑着伞走在前面,周明远缩在他伞底下刷手机,突然“嚯”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周明远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燕大论坛的帖子,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
【求扩散】物理楼三楼男厕所闹鬼实锤!多名学生亲述恐怖经历!
帖子是三天前发的,现在已经盖了四百多楼。林屿往下划了划,看见第一条回复:
楼主说的我信,上周我去物理楼做实验,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听见隔间里有动静,推门进去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是锁着的,从里面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敲了三下就停了。我当时腿都软了,直接跑了。
第二条回复:
不是吧不是吧,物理楼也闹鬼?我以为只有文史楼那种老建筑才会……
第三条:
物理楼本来就建在乱葬岗上啊,你们不知道吗?
第四条:
别乱说,物理楼的地基是钢筋混凝土,鬼能穿得透吗?
第五条:
楼上你这话就暴露智商了,鬼又不需要穿墙,人家可以直接从地基的分子间隙里渗透进来好吗。
林屿把手机还给周明远:“你信这个?”
“我是不信,但你不觉得很巧吗?”周明远挤了挤眼睛,“你刚才在厕所里待了那么久,就没看见什么?”
林屿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
周明远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追问。
他们在宿舍楼下分了手。林屿住在研究生宿舍楼的六层,没有电梯,他爬上去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燕园的夜色,远处的物理楼亮着几盏灯,像一只趴在黑暗里的巨兽。
林屿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室友不在——这很正常,他的室友是个材料系的博士生,常年泡在实验室里,一个月能回来睡三回就算多的。
林屿把书包扔在床上,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他在想那片黑色液体。
那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类似的东西。
六岁那年,他在老家的衣柜里看见一张脸。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有人用橡皮在空气里擦出了一块空白。他指着衣柜对妈妈说“里面有人”,妈妈打开衣柜,什么都没有。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妈妈这样说,但她的脸色变了。
后来,他又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见过没有脚的老人,在地铁站台上看见过浑身湿透的女人,在深夜的街道上看见过一群排着队走路的影子。
每一次,大人都告诉他:那是幻觉,是你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