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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训练每天持续四个小时。中间不休息,不说话,只有不断的感知、解码、被纠正、重新感知。
三天后,林屿能感知到沈夜的情绪变化了——不是模糊的“悲伤”或“平静”,而是更细微的东西:当他提到某个任务时的警惕,当他听到某个名字时的戒备,当江小楼在训练区外大声讲电话时的——不是烦躁,是一种很淡的……安心。
“你能感知到我在听江小楼说话?”沈夜问。
“能。”林屿说,“你的‘场’在那一刻变得更柔和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只是因为她在。你在确认她是安全的。”
沈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很危险。”他最终说。
“什么?”
“感知得太深。”沈夜说,“你能感知到我的情绪,这意味着你也能感知到叠界生物的情绪。有些叠界生物的情绪是毒药——恐惧、绝望、仇恨——它们会污染你的感知,侵蚀你的自我。”
“那我该怎么办?”
“建立边界。”沈夜说,“知道什么是‘你’,什么是‘它’。你能看见它,理解它,但不能成为它。”
他走到训练区的墙边,从一个金属柜子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和上次评估用的透明球体不同,这个球体是全黑的,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一颗黑洞。
“这是从一只B级画皮身上提取的‘意’。”沈夜把球体放在共鸣阵中央,“你的任务是感知它,但不被它影响。”
林屿看着那个黑色球体,喉咙发紧。
“B级?”
“你迟早要面对。”沈夜退到房间边缘,“开始吧。”
林屿闭上眼睛。
黑色球体在他意识中炸开——
不是“望归”那种温柔的孤独,不是影魅那种空洞的恐惧。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浓稠的、滚烫的、带着铁锈气味的——
仇恨。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仇恨。
林屿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是情绪层面的——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他想砸东西,想尖叫,想把面前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撕成碎片。
他的手开始颤抖。
“稳住。”沈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屿咬紧牙关,试图把那团黑色的东西推出去。但它像沼泽一样黏稠,越挣扎陷得越深。仇恨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淹没他的意识,淹没他的理性,淹没他所有的——
“林屿!”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温暖。
不是沈夜手指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是温暖的、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林屿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得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沈夜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把黑色球体从共鸣阵上拿走了。
“够了。”他说。
林屿的呼吸还很急促,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看着沈夜把球体锁回柜子里,忽然觉得那个动作很熟悉——
沈夜每次使用刑天的力量之后,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被某种东西淹没的感觉。
被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吞噬的感觉。
“你每次用刑天的力量,”林屿的声音还在抖,“也是这样吗?”
沈夜把柜子锁好,转过身。
“不一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