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逃跑。不再躲藏。不再压制。
他把自己的“意”完全释放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不是训练时的试探,不是任务时的收敛——是全部的、毫无保留的释放。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他看见了——
不是厂房,不是黑色人形,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东西。他看见了“意”的河流。无数条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的意识中交汇、碰撞、融合。他看见了那些河流的源头——每一个活着的人,每一个死去的灵魂,每一个存在过的“意”。它们都在流动,都在变化,都在彼此影响。
他看见了黑色人形的“意”。
那不是一个独立的“意”。那是无数个“意”的集合——被归墟之力打碎后强行黏合在一起的、无数个灵视者的“意”。它们在黑色人形的体内挣扎、嘶吼、哭泣,想要挣脱,但被归墟之力牢牢锁住。
他看见了那些“意”的主人。
方远。
宋元。
还有更多——十几个人,几十个人,上百个人。每一个都是灵视者。每一个都被归墟教团抓走,被改造成墟兽,被抹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归墟之力驱动的本能。
他们的“意”在黑色人形的体内看着他。
他们在求救。
林屿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看见你们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全部的“意”。
黑色人形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那些被囚禁的“意”在共鸣。它们感觉到了林屿的“意”——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想要连接一切的意愿。
它们在回应他。
“不……”黑色人形的脸扭曲了,“你不应该能这样做……”
它的身体开始龟裂。那些被强行黏合的碎片在松动,在分离,在——挣脱。
一道金色的光从林屿身后劈了过来。
沈夜。他的风衣被撕烂了一半,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刑天之力全开状态下的金色。他站在林屿身后,刑天斧的碎片举过头顶,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厂房。
“走!”他对林屿喊。
黑色人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的身体在龟裂,在崩溃,那些被囚禁的“意”像飞鸟一样从裂缝中涌出来,飞向天空。
“不……不可能……”它的声音在变形,在分裂,从一个声音变成无数个声音,“你是……你是……”
它没有说完。
沈夜的刑天斧劈了下来。
金色和黑色最后一次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把林屿推飞了出去,他撞在一台废弃的印刷机上,后脑勺磕在铁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当他恢复视力的时候,黑色人形已经不见了。
厂房恢复了安静。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地面的灰尘上。地上散落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像碎玻璃,在阳光下慢慢蒸发,化成青烟消散。
沈夜跪在地上,刑天斧的碎片插在面前的地面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
林屿跑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样?”
“没事。”沈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它……没有完全被消灭。它的核心逃回了虚境。但那些被囚禁的‘意’……被你释放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屿。
“你刚才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