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明天回去看你。”
“明天?”
“明天。雪停了我就回去。”
她哭出了声。不是压抑的、克制的哭,是一种压抑了五年、终于可以释放的哭。
“好。”她说,“我给你做红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好。”
林屿挂了电话,站在雪中,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但雪光很亮,把整个世界照得通透。
他站了很久,久到头发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然后他转身走回了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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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屿没有回住处。他去了资料室,把方远的笔记本借了出来,坐在窗前,一页一页地重读。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飘落、堆积,像一场无声的、永不停歇的舞会。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在那行字的下面加了一行字,用钢笔,写得很用力,一笔一画都像是在刻进纸里:
“方远,你的地方建起来了。不是收容所,是家。我叫林屿。我也是灵视者。我也会替你活着。——2014年冬·第一场雪”
他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梦见了一片草地。很大很大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天边。天空是蓝色的,有几朵白云。风吹过来,草叶沙沙作响。草地上有一座房子——不是很大的房子,是那种温暖的、有烟囱的、窗户里透出灯光的房子。房子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圆脸,戴眼镜,穿着燕大物理系的系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方远。他站在门口,朝林屿招了招手。林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来了。”方远说。
“来了。”
“谢谢你。”
“不用谢。”
方远笑了。那笑容里有阳光,有风,有草叶的沙沙声。他转身走进房子,门没有关。林屿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灯光。很温暖,很明亮,像一个家。他在那一片温暖中,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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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林屿走出总部的大门,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天空放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雪地照得金光闪闪。远处的裂缝在晨光中变得模糊,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他站在雪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但很干净,像被雪洗过一样。
沈夜站在门口,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普通的、清醒的黑色。他看着林屿,表情没有变化。
“走了?”他问。
“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沈夜点了点头。“替我跟阿姨问好。”
林屿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沈夜的嘴角动了一下。“跟你学的。”
林屿笑了。他转身走进雪地中,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夜还站在门口,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雪光把他黑色的头发照出了一些棕色的光泽,他的脸很白,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刑天之力的金色,是一种温暖的、像雪后初晴的阳光一样的亮。
“沈夜。”
“嗯。”
“等我回来。”
“好。”
林屿转过身,走进了阳光中。脚下的雪在咯吱咯吱地响,远处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他走得很慢,但很稳。他知道,那个地方在等他。不是收容所,是家。方远的家,李默然的家,李的家,所有在黑暗中独自“看见”的人的家。他会把它建起来。用方远的笔记本,用江小楼的U盘,用李默然的信,用李用命换来的时间。用他自己的手。
他走进阳光里,背影被雪光照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夜的脚下。沈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那道影子。很淡,在雪光中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和他一起,等那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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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