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怀锋猛然想起,之前一路追踪时,玄乙反击所展露的、尚显青涩却已见峥嵘的剑意路数……那分明与这“风月剑意”同源!只是少了那份孤漠的寂然,多了几分剑走偏锋的暴烈与偏执,但核心的“意”,正在一点点被连贯起来!
凌逍……孤月……风月剑……玄乙……
这几个词在殷怀锋脑中疯狂碰撞,他脊背上的凉意瞬间炸开,拼接出一个令人头皮发炸的真相:凌逍竟然就是孤月!白圭无玷的“勅业之剑”与恶迹昭著的“纵恶之剑”,竟是同一把!
他打了一个激灵,用力咽下了脱口而出的惊呼——他的妹妹殷澜月被周韵之掳去寒州,正是凌逍追不眠不休,连跨七州,方于淮江追回。殷家这才免于一场愁云惨淡的无妄之灾,他不能这样,将救命恩人的退路一口截断。
就在这时,他身边另一位同样受伤不轻、来自江北“断岳门”的同伴,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失声低呼:“那……那一剑!是‘风月’!是孤月的风月剑意!他杀段思易时我看得真真切切……绝不会错!这人、这人难道是……”
这声低呼,在万籁俱寂的寒夜,显得格外清晰。
瞬间,所有幸存下来、正惊魂未定或忙于处理伤口的人们,动作都顿了顿。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那个已生死不知的身影。
云中阙的首徒竟会使风月剑?竟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身份,如同冰与火,在这阴冷潮湿的南疆腹地内,猝不及防地骤然交锋,震起了万丈惊涛!
先是一阵死一样的静默。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疑、茫然、难以置信。
然后,窃窃私语如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炸开!
“风月剑?!这没什么风花雪月的意思啊?!”
“凌逍……他竟然是那把勅业之剑?”
“孤月……那个杀手孤月……用的好像也是……”
“不可能!凌少侠光风霁月,怎会是那见不得光的杀手?!”
“可这一剑……做不得假!他真的是孤月!”
“难道……云中阙的首徒,竟是阴阳冢的杀手?这、这……”
声音越来越大,质疑、愤怒、兴奋、贪婪……种种情绪开始滋长。这一路追来,他们并未看到凌逍出几次手。就算出手,也是带着玄乙翩然离去,几乎没什么交锋。渐渐地,他们对“勅业之剑”的恐惧也逐渐消融。
而今,他们被“戏耍”的屈辱感,对那神秘的“风月剑谱”的觊觎,对“凌逍”可能掌握的、关于南疆影窟乃至“承渊秘境”等秘辛的渴望,都如同毒蔓,在猜疑的土壤上疯狂蔓延。
殷怀锋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几枚用于破阵的、淬了麻痹药性的短钉,暗地里射向几个不怀好意悄然向温郁聚拢的人。然后,趁着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默默地退出了人群。
他没有指认,也没有附和。只能用这种沉默,偿还那份或许存在的救妹之恩,也让自己远离这场即将掀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今日所见,一旦传出,江湖必将天翻地覆。云中阙压得住一时,压不住这已点燃的、名为“真相”与“欲望”的野火。
“温郁——!”
玄乙疯了一般扑过去,抱住了条委顿的身影,没有让他跌落在地。
他抖着手去摸温郁的心口,没有一丝动静。
温郁心脉处的经脉,断的彻底。
他躺在玄乙怀中,面色如雪,气息已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公子……温郁!”玄乙徒劳地试图将内力输入他体内,却如泥牛入海。
金琅玉霜飞掠而来,玉霜连点温郁十二处大穴,又掏出金针把温郁的心脉四周固住,金琅以迅雷之势掏出怀里的药,一把给温郁塞了进去。
玄乙已经呆住了,他紧紧抱着温郁,将脸埋在他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玉霜起身,自袖间掏出了一把玉哨。
云中阙的弟子迅速上前,围成剑阵将温郁圈在了中心。玉霜一声呼哨,一声鹤唳响彻耳畔。
只见一只巨大的黑鹤在头顶盘旋两圈,从天而降,正正落在了剑阵中心温郁身边。
玉霜暗中捏了一把玄乙的风池穴,压低声音道“想让他活就跟我走。”
说罢,她率先跳上了黑鹤。玄乙被他一按,心神忽然一震,清醒过来。不管会后如何,现下让温郁活下去才最重要。
他抱起温郁,纵身踏上了黑鹤足够四人盘膝而坐的宽阔脊背。
金琅转身,朗声道“只有温郁知道风月剑谱的下落,现下他心脉已断,金针只能让他昏睡苟延残喘,唯有云中阙秘法可让他醒来把事情交代清楚。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勿要阻了去路。”
巨大的玄鹤振翅,腾空而起,飞入了云海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