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
玄乙站在原地,秋风吹过,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为何众人会如此激动。
他亲手将一个人最私密、最脆弱、最不堪的伤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光下。
“我……”玄乙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不知道。”
凌衡摇头:“不怪阁下。这规矩……云中阙之外的人,本就鲜少知晓。就连许多外门弟子,也只知观复砂是道心象征,不知其背后含义。”
他叹了口气:“只是师兄如今这般状态……怕是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我方才反应那般大,也是因为……这事实在太……”
太羞辱了。
对一个曾经站在云端、如今却坠入泥泞的人而言,这无异于最残忍的凌迟。
玄乙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我去给他扣上。”
重新回到静室时,温郁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阖眼躺着。衣襟还敞着,那点殷红的观复砂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像一道无声的伤口。
玄乙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郁的手腕。
“温郁。”他低声唤。
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玄乙俯身,极轻地将他的衣襟拢好,却没有立刻扣上扣子。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凌衡告诉我了。”
温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观复砂……。”玄乙继续道,指尖轻轻抚过温郁锁骨边那点红痕的边缘,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翅,“抱歉。我不知道……会让你这样难堪。”
温郁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无妨,一个印记而已,众人执相,让你见笑了”。
玄乙看着他,许久,才低声道:“可我觉得,它当真好看。”
他一字一句,“不是因为它象征什么道心,也不是因为它映照什么经脉。只是因为它长在你身上。”
温郁没听懂似的,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玄乙伸手,掌心轻轻覆上他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点观复砂微微发烫的温度:“无论你经脉是否完好,修为还剩几分。”
他的声音笃定“我在乎的,只是你活着。”
“只要能活着,残破也好,狼狈也罢,怎样都行。”他说完,缓缓直起身,开始一颗一颗、仔细地替温郁扣好衣襟的玉扣。
扣到最后一颗时,温郁忽然抬起左手,极轻、极快地碰了碰玄乙的手背。
只是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玄乙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温郁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从喉间溢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