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个人在廊子里并排站了一小会儿,都没有动,风过来,把廊下那盏还亮着的灯推了推,灯晃了一下,没灭,又稳住了。
然后沈熠先走了,往自己住的那边去,脚步声在夜里听得很清楚,走了十几步,拐进另一条廊子,听不见了。
祁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茶盏里最后一口喝掉,转身,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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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贺檀带了个人来见沈熠。
那人叫顾长,三十出头,脸晒得深,下巴上留了一圈短须,见了沈熠,先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听说是要进山的事?"
"先坐。"沈熠说。
顾长坐下来,两手放在膝盖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等。
沈熠把望渡那边的情况说了个大概,省掉了不必要的背景,只说关键的:有人在用旧山道,辙印从北往南,走的是大件货物用的板车,山道口之后痕迹消失,需要有人进山摸清楚那条道通向哪里,里头有多少人活动,做的是什么买卖。
顾长听完,说:"多少人进山?"
"两个,多了显眼。"
"我带一个人,"顾长说,"我有个搭档,走山路比我还稳当,之前我们在北境走山货走了五年,那片山我们都进过,只是没进过最深处。"
"需要多久?"
"三天,进去探一圈,不深入,把外围摸清楚出来。"顾长说,"如果要深入,得另外谈,时间长,风险也不一样。"
"先探外围,探完再说,"沈熠说,"你们进去,不带武器,以采药或者找旧路的名义,遇见人,先退,不要起冲突。"
顾长点头,说:"明白。"
"有什么要提前准备的?"
"粮食,够三天的,轻装,其他的我自己弄,"顾长站起来,"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沈熠说,"明天你来一趟,我给你看一张图,你把你知道的那片山的情况标注进去,两相印证,看哪里可能有活动。"
顾长说行,转头看了贺檀一眼,然后走了。
贺檀等他出去,说:"这个人我查过,在北境待了十几年,没有前科,走山货确实走过很多年,现在是因为新朝过来之后货路断了,才投了军。"
"信得过?"
"能做到我这里,"贺檀说,"就是信得过的。"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沈熠知道他不是在自夸,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贺檀用人是有标准的,进了他的眼,就是有底。
"行,"沈熠说,"这件事你盯着,进展随时告诉我。"
贺檀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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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策在城守府住了两天,第三天上午才走。
走之前,他找到沈熠,说要单独说两句话。
沈熠让他进来坐,他坐下来,没有绕弯子,说:"沈先生,我有句话想直接问。"
"问。"
"你是什么人?"殷策说,语气不重,但眼神是认真的,"我在北境做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出来跑局势的人,谋士、军师、幕僚,各种名目,但我还没见过一个人,能在谈判里把对方的底牌摸得这么清楚,而且每次开口,说的都是对方当时真正在想的那件事。"
沈熠看着他,没有说话。
殷策继续说:"我不是要逼你答,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殷家这次下注,看的不只是祁将军,也包括你。你是什么底,我不需要知道,但你这个人在不在,我需要知道。"
"我在,"沈熠说,"这件事我一直在。"
殷策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好。"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袖,说:"那我走了,有消息我会让人送来,你们这边有动向,也记得知会一声。"
"会的。"